柳照眉對繼鸞上了心,原先沒往別處去想的心思自然也冒了出來。
先前繼鸞初來錦城,一副其貌不揚的土氣樣兒,柳照眉起初還看她不上,漸漸地相處了才知道她是什麼樣兒的可愛可敬人物。
想他那時候沒把繼鸞放在眼裡,而楚歸更是個眼高於頂的人物,他起初也還以為楚歸只是同繼鸞有仇,後來才發現楚歸是想要人,要人則也罷了,繼鸞能gān,楚歸恃qiáng惜才或許也有……
但自從他眼裡有了繼鸞,自然就覺出她的百般好百般可貴來,他想到楚歸種種行事,才慢慢擔心上:楚歸會不會也看上了繼鸞?
繼鸞一直聽他說到這會兒,才完全明白過來,一怔之下頓時笑道:“你是說……三爺對我有意思嗎?”
柳照眉的臉色發白,幾分驚恐地看著她,放在膝上的手也隨之握緊。
繼鸞見他緊張起來顯然是當了真,才忙道:“柳老闆,你多心啦,三爺是什麼樣兒的人物,怎麼會把我這樣的人放在眼中?我同他不過只是僱主跟保鏢而已,我覺得三爺甚至……沒把我當女人。”
繼鸞說到最後,想到楚歸說那句“陳繼鸞你對自己相當有自信啊”,便又微微一笑。
柳照眉聽了這個,臉色才緩和過來,露出鬆了口氣的表qíng:“這樣我就放心了。”
“啊?”繼鸞疑惑地看著他。
柳照眉又有幾分臉熱:“繼鸞,其實我覺得你很好、我……”好看的眼睛望著她,心忽然怦怦跳了起來,手在膝頭上抓了兩下,目光往下瞧見繼鸞的手,正要抬手去握住,卻聽得裡頭祁鳳忽然道:“小黑,打住,不許吃了!”
柳照眉一驚,那邊繼鸞歪頭想看祁鳳:“怎麼啦?”
裡頭祁鳳歪頭出來:“沒事啦姐,小黑跟我搶東西吃呢。”
兩人一打岔,柳照眉也站起身來,想了想,道:“繼鸞,中午頭你們就別回去了,若是沒有其他事的話,我請你跟祁鳳吃飯好嗎?”
街頭上,楚歸瞅著旁邊的密斯李:“我說你到底夠了沒,逛了這麼久了什麼東西也沒買,你到底出來gān嘛了?”
密斯李手中撐著一把洋傘,氣派十足地:“三爺,這你可就不懂了,女人逛街不一定要買東西了,重要的是那個氛圍,是看跟誰出來逛,……這啊,就叫做羅曼蒂克。”
楚歸皺著眉:“落……什麼滿地?”
密斯李咯咯一笑,擎著洋傘就在楚歸面前轉了個圈兒:“羅曼蒂克,不是落滿地,我的三爺。”這樣嬌俏的動作,加上她摩登入時的衣著,頓時引來旁邊許多男男女女的羨慕眼神。
楚歸卻嗤之以鼻,只覺得看一眼都是多餘,瞧著密斯李那□的身材,甚至皺了皺眉,這洋裝的確是奇妙的很,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法子,把胸前勒得格外高聳醒目,後面卻又往後翹著,走在路上,不知把多少登徒làng子勾引的yín~心dàng漾,那種色~迷~迷的眼神實在是令人……
楚歸心道:“真真不堪入目。”
瞬間忽然竟想到那道利落gān淨如清風般的身影,就算是想想都讓人覺得舒服,跟前這個妖jīng似的不可同日而語。
大概是心有所想,眼前便有所見,楚歸忽地掃見前頭不遠處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看來幾分眼熟。
楚歸怔了怔,然後發現那不是自己的錯覺,而是真的繼鸞,不光是繼鸞,還有陳祁鳳,還有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柳照眉。
楚歸起初覺得驚喜:真是有緣啊……正興沖沖地想上去打個招呼,卻在看到柳照眉的時候驀地就站住了腳步。
繼鸞三人顯然沒看到他,楚歸卻看得極為清楚,繼鸞正在認真跟柳照眉說話,那樣三分含蓄卻仍chūn風滿面地帶著笑。
楚歸覺得訝異而又有幾分恍惚,原來她竟能這麼笑。
繼鸞她從來不曾在他跟前那麼笑過,平日裡她總是一副謹小慎微且又正經端莊的表qíng,最多是在他或惱或無理取鬧的時候露出幾分無奈的樣兒來。
楚歸記得她更沒有這般笑著跟自己講話,甚至在他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多半都是垂著眼皮,帶著幾分恭順似的。
當時楚歸不覺得怎麼樣,現在才覺得異樣,也知道這異樣從何而來,――陳繼鸞一向都是跟他淡淡地疏離著的,那樣以下待上似的。
她說什麼“心裡都是三爺”,什麼狗屁,只怕都是有口無心……
若非是看到這一幕,楚歸覺得自己大概仍舊會被蒙在鼓裡,現如今跟柳照眉說話的這個繼鸞,這幅表qíng,那個笑,讓他嫉妒甚至嫉恨,但她說話的對象是柳照眉,則更讓他渾身難受。
他難受,那樣親切地毫無隔閡的神qíng是對著柳照眉的,她對待他跟對待柳照眉全然不同。
他難受,渾然也忘了陳繼鸞也只是他的一個保鏢而已,而且她之所以會“臣服”他,也不過是因為他用了祁鳳來要挾而已。
他難受,更忽略了她對他那種端正不苟言笑的態度其實是理所當然也是無可挑剔的……
――或許……正也是知道了這所有,才讓楚歸更覺得難受,心裡慢慢地窩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