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那些日子如許糟糕,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經歷了最壞的,但直到此刻才發現,還沒有,遠沒有……目送車遠去,柳照眉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軀殼在跟人談笑周旋,他的魂魄卻在半空里,木然呆立,無知無覺。
到了傍晚,楚去非派去原家堡的人帶了信兒回來了。
楚歸自也叫了人去跟隨探聽,兩派人回到錦城,兵分兩路。楚歸這邊兒的回來,不大敢進門兒,在門邊上站著,跟老九說:“九哥,你說我進去怎麼說咧?”
老九道:“舌頭在你嘴裡,照實說啊!趕緊地,三爺等急了!”
那人愁眉苦臉,忽然罵罵咧咧:“原家堡的一幫孫子,瞧著就是欠收拾,我是萬不能跟三爺說的,倒是大爺那邊兒,也不知道聽了會怎麼地。”
老九一聽:“真說什麼不好聽的了?”
那人氣憤難平:“要真是不好聽的也就算了,當他們放了個屁!當時……大爺派去的人說要他們把大奶奶jiāo出來,萬事太平,”看看左右無人,小聲道,“你知道這幫孫子怎麼回的?”
“你倒是說啊!”
那人吞吞吐吐道:“他們……他們說要三爺親自去……才肯放人。”
老九驚了驚:“我日!”
那人又道:“這還不算,還把大爺派去jiāo涉的那人打了個半死,幸虧我離得遠,見機不妙跑得快。”
兩人面對面,都有些無jīng打采,正在沉默里,卻聽得門內有人說道:“這件事我跟三爺說吧。”
老九跟那人急忙轉頭,卻見繼鸞站在門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瞧著時候多了點,就出來看看,我先進去了。”
老九頓了頓,急忙跟著入內,那送信的人想了想,也有些忐忑地跟了進來。
繼鸞進了廳,楚歸正在椅子上坐著出神,見她進來才道:“有信兒了?”
門口兩個人齊齊緊張起來,繼鸞斂了手:“原家堡的人回話說,要想大奶奶回來,就讓三爺去一趟。”
老九跟那報信的雙雙一暈,沒想到她真敢直接就說出來,兩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透出對繼鸞的無限佩服來,送信的更嘀咕:“九哥,您瞧人家鸞姐,方才讓你進來說你還不肯哩!”
老九用力踹了他一腳:“閉嘴!”又細聽廳內qíng形。
繼鸞說完,本以為楚歸會大怒的,沒想到三爺依舊平靜坐著,不動如山似的,只在臉上透出一個冷峭的笑。
繼鸞見狀,知道三爺自有章法,心便又安穩了幾分。
楚歸想了會兒,道:“大哥那邊,這會兒估計也知道他們的回話了?”
繼鸞道:“是。”
楚歸眼睛閉上,又睜開:“這個也不知是原紹磊的主意,還是……倘若我去,變數萬千,倘若不去,如果大哥再是個心窄的,就得恨我,哼……”
繼鸞低著頭,默不作聲,只聽三爺說話。
楚歸又道:“他們是瞅准了現在局勢複雜大哥不能輕易發兵啊,真打得一手如意算盤……”
繼鸞見他沉吟,便輕聲問道:“三爺,大奶奶留在原家堡,穩妥嗎?”
楚歸眉峰蹙起,臉上便顯出一種奇異的表qíng來,繼鸞跟隨他這些日子,一看這神qíng,心頭一緊。
楚歸道:“原紹磊是個聰明人,本來應該是不會有什麼意外的,但是……”
繼鸞竟不敢問,可是心裡又極想知道答案,卻見楚歸想來想去,道:“我還得去見見大哥,對了,祁鳳回來了?”
繼鸞道:“回來了,在自己房裡頭,我陪三爺走一趟。”
楚歸看著她,緩緩起身,將邁步之際又停下,回頭看著繼鸞,慢慢說道:“鸞鸞,倘若……”
繼鸞本是垂著眼皮兒的,聞言便抬眼看他。
楚歸手握在腰間,手指在拇指的扳指上徐徐擦過,終於說道:“倘若我要往原家堡走一遭,那是極兇險的,你……肯不肯……陪……”
楚歸還沒有說完,繼鸞又垂了眼皮,卻淡淡道:“三爺若是想問我肯不肯陪你走一遭,那就不必làng費時間了,我是三爺的保鏢,總不成三爺在外奔走,我在家安閒無事。”
楚歸噗地笑出來,手指一點繼鸞:“你看你,我早說我就喜歡你……這點……”眉眼兒復又dàng漾了幾分。
繼鸞見他故態萌生,卻板起臉道:“三爺還是趁早別誤會其他的,趕緊去大爺府上吧。”
楚歸才收斂了,笑道:“這會兒你竟訓喚起我來了,可是三爺還是喜歡的。”話里輕薄著,卻轉身真往外走。
楚府留了一些屬下護衛,非常時期,老九跟繼鸞一塊兒跟上了楚歸去見楚去非。
楚去非果真在大宅裡頭,孤零零一個人坐在華麗的大廳內,見了楚歸來,才有幾分jīng神。
楚歸併不客套:“大哥,收到信兒了?”
楚去非點頭,也直接說:“原家堡是bī我跟他們開火呢。”
“我看不是,”楚歸道,“他們是在玩什麼花樣,大哥,不如讓我走一遭,看看他們到底在gān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