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混亂的剎那,繼鸞甚至想到,如果楚歸真的……“死”了,會怎麼樣。
是了,她是迫不得已才被他“收服”,實際上是qiáng行留在他身邊的,也正是因為他的阻礙,她才不能繼續喜歡柳照眉,如果他真的……那麼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她可以自由地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了。
但是,在聽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震撼之後,緊隨而來的就是茫然,跟茫然裡頭與之糾纏著的一絲……難以名狀的悲愴。
繼鸞分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但是有一點她是肯定的,她絕對不想他死,從來沒有想過,而且仿佛……也不能接受!
到底是為什麼會生出這樣一種感覺來?
當初第一次見到他明明是恐懼的,戒備的,敬而遠之的,就算迫不得已跟著他,對她來說,楚三爺也只是一個主人而已,他活著,她便好好地保護他,若真的有朝一日楚三爺駕鶴西歸,那也是自然而然的,他的生老病死於她無gān,她只要盡了責,心無愧疚,他們之間自來只是一種關係,除此之外別無其他,當然也不會沾染什麼感qíng之類。
就好像是鳥跟樹,停留或者離開,都是自然而然地。
但就在聽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她卻有種隱痛qiáng大地生出,這種感覺不像是鳥跟樹而已,像是樹跟樹枝,像是樹跟泥土,像是樹跟雨露,像是樹跟空氣,像是樹跟……陽光……這種感覺是喜歡嗎?繼鸞不知道,要說這是喜歡未免太奇怪了一些,她不認為楚歸本人或者楚歸身上有什麼讓她喜歡的地方。
相反不喜歡的卻更多,也能數出來,比如他的心計,比如他的手段,他曾經的算計跟qiáng迫……他的身份……他……腦子一片亂。
一直到他的臉慢慢地在眼前清晰,她的目光描繪過他的眉毛,眼睛,在嘴唇上停留片刻,落在他的長髮上……然後便發現其實他還是半luǒ著的,傷口也沒有經過處理。
“三爺,”繼鸞閉起眼睛搖搖頭,bī自己說出正常而理智的話來,“我給你拿件兒衣裳吧……叫醫生來把傷口處理一下。”
楚歸發覺自己竟沒勇氣問出那句話,但是他卻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伸手把繼鸞攔住:“不要,不要別人。”固執而堅持地看著她。
繼鸞皺眉,楚歸又道:“房間的柜子里有傷藥,要做你給我做。”
繼鸞無奈又苦笑地看他一眼,卻果真點頭:“行。”
她有些惘然地走到房間裡,站了會兒後才確定了柜子在哪,將楚歸的藥箱子提出來。
繼鸞看到楚歸也走到chuáng邊,他到底是不放心的,怕她走了。
繼鸞看他一眼,去他的衣櫃裡翻了翻,拎出一件衣裳:“先披著。”
楚歸忐忑地揪著衣裳,這會兒也沒有了怒火氣惱,卻也沒了舌頭似的,只是gān坐著,眼睛望著她。
繼鸞開了藥箱,儘量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瓶瓶罐罐上,但是房間裡的氣氛太微妙了,繼鸞覺得有一絲的尷尬,一絲的不安,便有意打破這感覺,故意問道:“三爺,這傷是怎麼來的?”
楚歸聽她問,才也如夢初醒地:“啊……”而後又說道,“回來的路上遭了伏擊,幸好大哥的人距離不遠。”
繼鸞的手一停,想說什麼,又沒有說。
她本來要說的是他gān嘛把她打暈了,用手指想想都知道當時的qíng形多危險,要不然楚歸也不會受傷了,但是忽然又想到,就算是不打暈她又如何,她是想回原家堡的,除非他跟她一塊兒返回……這事兒變數太多,不大好說。
繼鸞想了想,便又問:“三爺怎麼不跟我說自己傷了?”
楚歸哼了聲:“說又如何,你指不定怎麼猜我,備不住以為我小題大做,亦或者藉機要挾什麼的……三爺才不討你的嫌呢。”
繼鸞微微搖頭,卻忍不住一笑,楚歸看著她輕笑低頭的模樣兒,竟然連傷口上藥的痛都忘了,自然也因繼鸞動作極為小心仔細的緣故。
繼鸞將楚歸的傷口包紮完畢:“這幸好沒傷了骨頭,不然的話……”
楚歸心滿意足,全不把傷放在心上,這會兒才又jīng神了,便湊近了繼鸞便問:“真的關心我那?”
繼鸞把藥箱裡的東西擺放整齊,合上箱子:“三爺你先歇會兒,看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祁鳳。”
楚歸好不容易盼了兩人的相處,還相處的不賴,如此難能可貴,讓他百般不舍,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昨晚上那一場,弄得我渾身都是土,著實是髒,得洗洗才能睡。”
繼鸞動作一停:“那我身上豈不是也都是土,三爺怎麼讓我睡到你的chuáng上?”
楚歸愕然,沒想到她想得這麼快,但幸好他是有雙倍心眼的,當下便回嘴:“那自然是因為三爺抱著你,就算是滾到地上,也是三爺在下頭,你身上哪沾得上土呢。”
繼鸞見他說的順嘴,但細細想想,楚歸中了槍她卻安然無恙,真實qíng形就算沒他說的那麼過卻也差不許多,繼鸞便默然:“三爺,傷口不能沾水,你就忍忍吧。”
楚歸道:“鸞鸞,我有個法子可以不沾水。”
繼鸞便瞥他,對上他狡黠的雙眸,忽然感覺他不會有什麼好法子。
果真,楚歸笑眯眯道:“你幫我洗不就成了?”
繼鸞聽了這句,本能地就轉身要走,楚歸急忙道:“好好,那不洗澡,橫豎脫了衣裳算完,你幫我洗洗頭髮總該行吧?”
繼鸞才頓了頓,楚歸就又是一臉不服,咬牙道:“你不幫忙就算了,我自己來。”
繼鸞便道:“三爺,不然我叫傭人來幫手?”
楚歸喝道:“想也別想!”
楚歸是個極好潔的人,這點繼鸞深知,但此刻這要求卻有點……繼鸞望著楚歸,平日裡誰理他?但此刻卻是不同的,怎麼個不同法兒再說。大概只用一句“傷者最大”,繼鸞想到他先前那bào躁之下的舉動,心有餘悸,不由自主便妥協了:“行……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