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楚歸又睡了會兒,平明時候才又醒來,正好粥也溫了,繼鸞餵他吃了小半碗,只覺得三爺聽話的模樣,竟有幾分像是祁鳳。
喝了粥之後又吃了些藥,楚歸神智清醒了好些,看繼鸞也不像是晚上那麼直愣愣地瞅了,看繼鸞坐在chuáng邊,竟問:“你一夜都在這?”
繼鸞怔了怔,還是一點頭:“是,三爺。”
楚歸道:“累了……就歇會。”
繼鸞忙說:“三爺放心,不累。”
楚歸看著她,忽又問:“昨晚上,怎麼聽著外頭像是打槍了?”
天將明那一陣槍聲是最激烈的,這會兒倒是又停了,繼鸞知道瞞不過,便道:“聽聞大爺的兵跟鬼子jiāo上火了。”
楚歸頓了頓:“……怎麼樣?”
繼鸞道:“鬼子沒討了好去。”
楚歸這才露出淡淡笑容:“我大哥到底厲害……咳咳……”咳嗽了兩聲,又道,“想去看看他……”
繼鸞忙攔著:“三爺你現在先把身子養好最要緊,不然大爺見了豈不是更擔心?好些再去不遲。”
楚歸定神看了她一會兒:“好鸞鸞,那我聽你的。”
☆、第91章
繼鸞等楚歸安穩了些,便打算出去看看qíng形,還沒出門,老九便道:“鸞姐還是別去,城前已經戒嚴了,方才大爺派了個人來,說是不叫出來走動,大爺聽說三爺病了,還說等安穩了些他會來看三爺的。”
繼鸞便問:“那外頭的鬼子兵不是bī近了?”
老九點頭:“所以都不讓往前頭去了,城裡好些人從東南那邊兒逃難呢。”
繼鸞嘆了聲,忽然心頭一動,便又問:“那仁幫的兄弟們呢?三爺這會兒病著,他們是不是……”
老九道:“放心,先前我叫各個堂主點算過了,咱們仁幫不比其他那些烏糟七八的,雖然不是所有兄弟多安安穩穩地,但大半都還規矩地留下了,等著三爺使喚呢。”
繼鸞鬆了口氣:“三爺病著,九哥你就多費心了。”
老九搖頭:“跟我沒什麼相gān,平日裡三爺約束的好就是了……如今只盼三爺早早地好起來就萬事大吉了。”
繼鸞說道:“三爺jīng神好了許多,我再進去瞧瞧。對了……”
“什麼?”
繼鸞忽地又想到一件事:“昨兒忙亂,我叫幾個兄弟護送柳老闆回去,也不知怎麼樣了。”
“有這事兒?”老九顯然不知,“我再去問問,或許他們看你忙,就沒來回報。”
過了正午,楚歸已能下chuáng緩慢行走,神智清醒,只是又添了咳嗽的症狀。
祁鳳在家的時候也病過幾遭,繼鸞知道這風寒有時候很難好,通常白日會減輕些,晚上卻又嚴重,繼鸞生怕楚歸晚間反覆,便同他商量是不是請個西醫大夫,聽聞有一種針對風寒的藥,打一針便可痊癒。
誰知楚歸一聽,像是要殺了他似的,臉色都變了,堅決不同意,艱難地嚷嚷著表示自己寧肯吃苦藥。
繼鸞見他如此,便也無奈。
幸好那大夫診脈後給了些不錯的話,才算又讓繼鸞的心安定下來。
伺候楚歸躺下後,繼鸞出門,正好遇到老九上樓,拉了她遠遠離開楚歸門口,才又放低聲音說:“派人去打聽了,今兒金鴛鴦沒開門,聽聞柳老闆人在家裡頭呢。”
“沒什麼別的事兒?”
“沒事兒,倒是昨兒差點沒找到人,把那幾個跟著的兄弟驚了一驚……誰知道不過虛驚一場。”
繼鸞一聽,心裡打了個頓:“昨兒差點沒找到人是什麼意思?”
老九說道:“就是昨兒你說了後,他們便回去找人,誰知道人竟不見了!幾個人分開了去找,也沒找見,後來大概是一個鐘頭後卻忽然又看到他自個兒回家去了。”
繼鸞思忖著:“一個鐘頭?不知道他去了哪?”
“這個真不知道……他們看人沒事兒,也就放了心了。”
“行,”繼鸞見問不出什麼來,便一點頭,“九哥費心了。”
“哪裡話!對了,無緣無故怎麼叫人看著柳老闆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
繼鸞心想,那件事可不能跟別人說,便只道:“兵荒馬亂地,我是怕節外生枝……”
老九想了想:“那我再叫兩個兄弟去照看著,如何?”
繼鸞道:“那就再好不過了。”
老九聽了吩咐,便下了樓去,繼鸞看他出門,心裡有些沉甸甸地,想想昨兒的事,有些兒後悔自己未免急躁,大概是因為祁鳳要走所以失了章法,想想也是,柳老闆自來也是錦城土生土長地,她無端端就要人遠渡重洋,又沒有耐心仔細地說過……倉促里他怎麼會一口答應呢。
且又想到昨兒碰面的時候,正是歐箴對他用qiáng的時候,繼鸞心裡隱約猜到柳照眉為什麼反應那麼激烈,可惜當時心浮氣躁地,全沒顧及他的想法。
繼鸞心裡忐忑,幸而知道柳照眉無恙,便也暫時擱下這宗,只專心照看楚歸便是,不知不覺到了夜間,果真如繼鸞所料,自入了夜後楚歸便又開始昏睡,連晚飯也不曾吃,本來熬了粥給他,只靠繼鸞哄著勉qiáng吞了一勺後便再也不肯張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