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節正是酷暑時候,原本的嫁衣都不能穿了,臨時縫製了幾件輕薄的新衣,一應都有些倉促。
周青棠的表情也是懨懨的,早沒了之前的欣喜嬌羞。
舒梵看出她的不對勁,替她梳妝時問了一句。
她原本不肯說,後來到底是藏不住心事,拉著她哭訴了一通。
原來,那劉善有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表妹梁氏,可惜那梁氏一家前些年因為祖父獲罪被貶去了衡陽,梁氏也匆匆嫁了,不到兩年就香消玉殞。梁氏父母俱已身亡,如今只剩膝下一個小女兒,聽聞親家英國公一家發跡便來長安投奔。
「聽說那小梁氏和其姐生得極為相像,性子也是乖巧柔順,是作為劉善的房裡人培養的,此前一直寄養在劉家。」周青棠垂著頭說。
舒梵聽她說得苦澀艱澀,眉眼間全無半點兒平日的神采,心裡不免酸楚:「那為何不和劉善解除婚約?」
「之前我與我父我母都不知此事,後來知道也來不及反悔了。婚期就在這兩天,喜帖也派了,賓客也請了,如何還能不作數?劉善跟我說,只拿她當妹妹,希望我能與她和睦相處。」
舒梵不便插話品評,何況木已成舟已沒有退路。
若是周家準備悔婚早就悔了,何必等到現在。
周青棠這樣說,也不過是心裡不舒服罷了。
「算了,這天底下的男人大多如此。我原以為他這樣的人,結果……」周青棠說到後面不說了。
她對劉善的情感其實挺複雜的,原本以為他是個紈絝子弟,後來他在花船上冒著得罪中書令和皇帝的風險仗義相救,她其實對他早就刮目相看。後來又有一次,他苦笑著和她坦誠道:「我若不藏拙,我們一家若是不藏拙,怎能在群狼環伺的邯鄲生存下來?那是永義軍節度使的地盤,我兄長在張家口被人所害,雙腿殘疾至今。」
原以為就算不是兩情相悅,也是志同道合、相濡以沫的婚姻,原來不過是她痴心妄想。
許是覺得虧欠,劉善婚前也沒敢登門,兩家的關系一度鬧得很僵。
到了成親那日,舒梵也來了,隨著禮樂之聲奏響大堂,主婚人一聲高喝「禮成」,這樁婚事便塵埃落定了。
舒梵在周家留宿了一日,臨行前和周青棠說了會兒體己話,這才回到宮裡。
她心頭沉甸甸的,不像是剛剛參加完一場婚禮,倒像是奔了喪。
隱約覺得這樁婚事不太好,可她又無力阻止、沒有立場阻止,只能當個看客罷了。
這種消極的情緒難以排遣,她怏怏不樂地回了住處。
其實舒梵很討厭這樣的天氣,人仿佛悶在蒸籠里,身上密密出著汗,又悶窒著無法排遣,整個人好似浸泡在沉悶的酒罐子裡,一寸一寸地窒息。
原本以為只要自己好好干就能出人頭地,實際上,生殺予奪也不過是皇帝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