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兒。」她笑了一下,笑容卻很渺茫,一直垂著頭。
春蟬欲言又止,總感覺她有心事,像是丟了魂似的。
夜裡下了很大的雨,不斷撲在窗子上、廊柱上、甬道上,混著雜亂的風聲,吹得窗架框框作響。隨風潛入夜裡的不止細雨,還有侵入骨髓的潮意,宮殿內的寢被都一股霉味。
皇帝合上摺子,不動聲色地看向沉沉的黑夜。
劉全站在幾步外大氣也不敢出,只壓低了聲音吩咐小夏子把漏水的殿宇堵上。可這樣大的雨,堵了又堵還是堵不上,還有個小太監上房梁修繕時不慎摔了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劉全拿拂塵狠狠往他頭上拍了兩下,大聲叱罵道:「叫你做事不當心!急著給陛下修補屋頂就這樣毛手毛腳的,還摔斷了腿!驚擾了陛下休息該當何罪……」
「行了,都下去吧,朕去偏殿歇息。」李玄胤心緒難平,按了下眉心。
劉全忙把人都摒退,只留了兩人在地上放置了幾個木桶來盛水。
「陛下,安華鄉君求見。」過了會兒,有人過來稟告。
李玄胤皺眉。
這人惶恐,忙將安華鄉君後面的話複述了一遍:「鄉君說,她遊歷江南時偶然得到了雩婁灌區的樣式圖,特來呈給陛下。」
皇帝果然多雲轉晴,讓宣其進殿。
雩婁灌區是古時非常有名的治水案例,如今渭河一帶水災泛濫,民不聊生,皇帝派人三次南下都是堵了東邊漏西邊,一直得不到很好的根治,加上這段日子連日暴雨,有幾處河堤鬆動甚至坍塌,情況非常危急。安華鄉君這圖,算是獻到點子上了。
「陛下。」姜舒華進殿後盈盈一拜,很是得體。
聽到上方那人讓她起來,她才起身。
雖然她家中世代勳爵,然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上位後一家人都非常低調。她平日也是深居簡出,因知新帝不喜奢華,今日獻圖穿的是一身湖綠色襦裙,很是素淨,只挽了一個較為別致的靈蛇髻,在鬢邊插了一支七寶玲瓏流蘇簪,稍稍點亮姿容,端麗不失典雅。
年輕的帝王站在御階之上,高挺落拓,氣質瀟瀟,凜冽之餘不失威嚴,與她想像中有些出入,卻也在情理中。
比她想像中要年輕,也更英俊。
有習武之人的英武體格,氣質卻並不粗獷,內斂如寒玉。
目光甫一對上那雙冷厲淡漠的眸子,她忙垂下,不敢對視,在腦中飛快轉過父親教她的話,清了清嗓子大方道:「臣女知道陛下憂心於治水之事,能力有限,雖不能為陛下分憂,也願盡綿薄之力。偶然得到的這副古圖,原以為不值什麼錢,只是臣女喜好書法,便當古物珍藏著,誰知那日參加交流會時有墨客辨認指出,這才不敢藏私,特來獻給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