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關心,關心則亂。諶霽冰顏染上苦色,諶家的女兒是欠了天家不成?“墨墨,你還是動心了,是不是?”
諶墨怔然抬眸。
“你動心了。”諶霽斷語。“所以,你為傅洌分心。所以,我與肆意的打算,你想得到一,想不到二。”
“那麼,‘二’是什麼呢”
“讓他記住你那一劍,讓他記住他即將失去你時的絕望。唯如此,他才能為你所用。”
諶墨把玩起桌上茶盅。就是這隻手,執匕刺進傅洌胸下。若事qíng由頭重演,“它”是否還能如此恁樣果斷?
“肆意托我轉告你一句話:你在皇后、太子妃身上所下的功夫,不能白白làng費。”
苦笑,幽嘆:“還是小意意一語中的。”
事行至此,勢行至此,他們身在侯門,家門要顧,家仇要尋,天家那個漩渦,已是卷進去了……
“我的天山雪蓮,我的小蓮花,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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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山雪蓮,我的小蓮花,你在哪裡?你在哪裡?在哪裡……啊嗚!”
長發,紫衣,玉面,月眸,腰懸翡翠,頸綴玉石,活脫脫風流多qíng貴公子一尊的某位仁兄,在憑空飛來的一隻粗瓷大碗險險敲中門牙的威脅下,怪叫著一跳丈把高。又在眾人側目中,張臂撲向從樓梯上走下的一位素衣美少年,而後——被一腳踢出門外,滾到街心。
眾人正準備掬一把同qíng之淚時,這仁兄已躍地爬起,頑qiáng地再朝目標進發。而在眾人尚來不及喝采之時,再一次——被一拳搗在腹上!
“蓮花……”
“閉嘴!”他到底散哪隻眼,又從哪裡看出她是一朵蓮花?諶墨粉拳再舉。
“啊嗚!”耶落雲抱頭躥出。
“他是追你的兩人之一?”諶霽問。
“……他救過我。”縱說得不qíng願,但是事實。
諶霽冰顏稍緩,俊麗雙眸直視來者:“你怎追得到此處?”
“嗯?”耶落雲瞠目結舌,指著他一張臉,“你、你、你……”
諶霽微顰眉:“你到底如何追上來的?”
“嗬~~”耶落雲陡舒口氣,拍胸道,“還好,你是冰梅,不是雪蓮,還好哦,我的蓮花只有一朵。”
“笨蛋!”諶墨舉足又給他背心一踹,“你怎會這般快就追上來?”
耶落雲仰天大笑:“在為我在小蓮花的衣上,撒了千里追香,只有我這個鼻子聞得出來的千里追香!”轉對著諶霽那張黑雲密的臉,囂張道:“我是小蓮花的救命恩人,對待救命恩人,要知禮哦,小兄弟。”
諶霽轉向諶墨:“你準備帶著他上路?”
“不準備。”諶墨聳肩,“只要甩得掉。”
第七章天山雪蓮
甩得掉?
才怪!
從北國到江南,由旱路換水路,千里迢迢,近萬里之遙,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喉嚨為此發痛上火過,諶墨第一次發現,這世上,有人臉皮比自己厚,筋骨比自己硬。
諶霽在初時,對耶落雲尚是一腹警心,但在發現這人可以令自己最頑劣的姐姐半晌無語時,陡覺他也不是恁樣不可愛起來。俗話說得好,惡人自有惡人磨,就讓常以折磨別人為樂的諶家三小姐,也經受別人的折磨罷。但是,憑心講,耶落雲這人,有夠——不要臉。
耶落雲又如何呢?
不要臉又怎樣?活得快活就好。
北岩三王子,母親出身為奴,雖育了一子,卻因最不受父親寵愛,連個“嬪”字也封不到頭上,給個不倫不類的“紅花夫人”聊算了事。為母子兩人生存,他以三王子之名,十四歲即請戰出征,以一載時光平定北漠半邊江山,賺封“闊海將軍”,後至“闊海大將軍”,但,又如何?
血統里內的“不尊貴“,永遠無法抹煞。母親依舊上不得台面,他上得去,卻要被人暗示須感恩戴德。
他的存在,先,只為襯托兩個哥哥尊貴血統的小丑;後,則榮升為替兩個哥哥保疆守土的高貴奴才。
接受了這個事實,母親的哭泣令他厭煩,父親的虛偽令他疲譏。北岩三王子斂盡雄心壯志,週遊天下志在遊戲人生,更玩過各式死亡遊戲,試驗上天的耐xing。
當有一日,由天墜下一人,他是預備當成上天送來的遊戲,捧頰旁觀的。看一個人四肢扭曲,頭破血流,呻吟哀鳴,血流殆盡,回歸寂靜,由生到死,這過程,多有趣。
當那人沒有呻吟,沒有呼叫,從地上站起,一步一步,向前移動時,儼然,已將他的設定打破。
“這位兄台,敢問你可是跳崖自殺者?”他問。
那移動中白衣泰半為血染浸的人,向他投來一睇冷冷清清的睇視。的確,是冷冷清清,他征戰沙揚,殺人無數,從沒見過有一個人臨近死神之脅時,眼神猶能she出如此高貴的清冷。
“兄台好勇敢,再問兄台,兄台的尋短是為qíng還是為民族大義?”
那人不再看他,扯眉淡顰,步掀不停。
“又問兄台,胳膊斷了為何不包紮一下?還是兄台不滿意尋死不成,yù利用它就此將血流光?”
那人倏抬了半邊染血的臉顏,一對清冷的美眸掃來:“你是哪來的痴瓜爛瓜木頭瓜笨蛋混蛋王八蛋滾出本少爺的視線十萬八千里以外!”
罵完這話,他肯定那人神志已經昏迷了,清眸呈了放大的虛無,但奇得是,一雙足,仍在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