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得自女兒房內出來的男人,蘇遠芳妙目淺眯,“碧大當家?”
男人舉手微禮:“岳母。”
岳母?蘇遠芳心花怒放,那個偏執王爺,就從來沒有這般知禮過……“嘴甜也無用,我有話對你說。隨我來。”婀娜姿影一逕轉身。
“照顧好夫人。”碧笙對從旁碧瀾淡然吩咐一聲,掀步隨去。
蘇遠芳用了輕功,在碧門樓閣間騰躍,直至駐足,螓首未回。當身立至一叢枯花前時,身後全無聲息,卻聞得……
“岳母,請指教。”
這個女婿,不錯哦。蘇遠芳細指一挑跟前枯花:“你認得這花麼?”
碧笙搖首。
“它叫月牙花,因花開時形如月牙得名。”蘇遠芳摘下一瓣枯葉,一瓣殘花,“但現在,已經殘了。你可知為何?”
第三十九章莫忘初衷
“主子,您會隨男主子回京麼?要不要奴婢替你打點行裝?”碧瀾拿一隻臂做大肚女主子的拐杖,兩人在無笙簫樓後的小院內來回踱步,此乃隨診大夫給諶墨的每日必修功課。
“不會。”
“男主子此時來,不是為接您回京的麼?”
“不是。”諶墨搖首,“他最清楚,時下對我最安全的地方是哪裡,怎可能扯我進那裡去?”
“可是,國不能無主,帝不能無後……”
“噫?”諶墨明眸一亮,“姐姐?”
“……呃?”
“姐姐才是他的元配,封姐姐為後,名正言順哦。”
“……啊?”
諶墨為自己的突發奇想甚是興奮,又跳又叫,嚇得碧瀾一併替她托著那個已較同期孕婦大了許多的大肚子。
“可是,您為何不為後呢?你恐後宮佳麗,主子會見異思遷?可是先前,不管以主子的哪個身份,若想,都可以有美女如雲,那時沒有,以後也可以沒有……”
“那時沒有,沒有諫官、御史、言官盯著,自然可以沒有,但此一時彼一時,君王后宮,以恣肆龍脈最終,又怎可能沒有?”
“可是……”
“我不是不願意為他做些事,比如收了心住進那個牢籠,陪他伴他。但若真住進去了,對他,對我,必然又是煎熬。臣妾,臣妾,先是臣,後是妾。每一回見了自己的丈夫,要以臣禮叩拜,方能敘夫妻之qíng;丈夫的寵愛,需在女官不厭其煩的qíng形下感恩戴德,因那是天下太多女子都想分得一滴的雨露。若後宮唯我一人,必有朝廷大臣三五日的叨醒,求君諫君勸君充盈後宮;後宮進得兩三佳麗,若仍唯寵我一人,必有怨氣惱氣恨氣襲到吾家頭頂;若他為平衡各方雨露外施,我會……”撫撫肚腹,嘆了口氣,“我會如何,你該能想到的罷?”
是啊,能想到。碧瀾望著女主子這張絕色顏容,頭痛起來:主子,您還真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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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那花匠說,他在那山頭上看見這花時,只覺得這花與眾不同,當下就興了將它移植到園內的念頭。移來了,jīng心施水用肥,但一月過去,花雖未死,卻也並不旺盛。於是問了年長資豐的老花匠,明白這花對花土有格外要求,於是又回到那山頭,取了土給它換上。如此再過了些時日,花苞雖有了,仍遲遲不放。花匠再把老花匠的話捋過一遍,找到了症因,這花需得不僅是土。再回山上,將花曾生存土地的周圍花糙移植了不少來。果然,過不久,花便開了,月牙似的花的確很好看,花匠興奮中,赫然發現後期移來的一株青糙內,竟也開出了花,而且極嬌極艷極惹人眼。花匠為著額外收穫興高采烈,對那花呵護備至,完全忘了當初自己百般努力的初衷,只是為了月牙花的迎風一綻。其後的繁華、奢麗迷了他眼,蝕了他心,於是,在他的冷落中,月牙花枯了,殘了。”
碧笙長眸盯那株枝殘瓣凋的花株,久未聲語。
蘇遠芳嫣唇再啟:“我知你本無意大位,如果不是為了墨兒,你不會沾它一寸。但如今坐上去了,那份戴天而居的尊儀,那份君臨天下的浩威,怕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罷?”
“很討厭!”
“嗯?”
“體驗就是很討厭!”
“……呃?”
“若握得一切才能保住墨兒,我當然會去握。”
嗯,然後咧!蘇遠芳靜待許久……
吼——這個無趣女婿,敢qíng已不準備有下文了?考驗老娘的耐心呶……
“我是不是可以替你解釋,若失去一切才能保住墨兒,你亦會失?”
碧笙頷首。
“記住你今日的話。”雖然沒說什麼話。蘇菲轉身,邊行邊道。“若有一日,你的下場如雲伯侯時,那必然是你先違了今日之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