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侍衛諾一聲,拔身上前,四掌用力,將那道拒人千里的嚴闔宮門排出一fèng……
呼——
一道白光攜峰由開fèng穿出!
嚴執身擋主子之前,拔劍揮擊,一削兩半,“當”聲落地進而碎裂的,竟是一隻白玉夜壺。
“父皇的jīng力仍是如此充沛呢?”傅津豐唇勾笑,“奴才們也不懂事,怎不把太妃們都叫來給父皇泄火?”
傅洌淡橫他一眼,台步上階……
“陛下小心!”又有器物迎來,傅洌袍袖一揮撥落,眉眼不動,穩篤而行,下一刻,頎長身形已置身滿地láng藉、一地跪奴的萬壽宮殿廳內。
有太監瞥見來者儀容,駭得以面貼地,抖聲呼:“奴才參見皇上,參加各位王爺!”
“狗奴才!”太上皇一足踹至當胸,“朕才是皇上!你這個不忠奴才,竟敢稱賊子為君,朕殺了你!”
“老五。”
“是,三哥。”五皇子不qíng願,閃出身去,架住了太上皇拔劍的手臂。
天熙帝昔日亦曾縱橫沙場,伸手當然不凡,縱然深宮溫軟多年,亦不忘每日擇時舞劍冶身,是以仍骨健體壯,膂力過人。六皇子亦未必能一招制下。
“父皇,您老人家動恁大肝火,有礙龍體吶。”
第四十章立後
“你們都下去。”承乾帝淡然發話。
“陛下有命,閒雜人等,退下!”侍衛高聲重申。
滿地的奴才惶惶爬起,擠出殿門,呼一方自由空氣去……噓,這太上皇,怎恁難伺候……
侍衛們亦全數撤身至外。
宮門重闔,仍有叱聲不絕——
“狗奴才,都回來,回來!朕沒讓你們走,你們膽敢下去,朕誅你們九族!”太上皇跳腳狂嘯,又回頭瞪著箝住自己臂膀的兒子,“孽子,若有膽就殺了朕!不然就拿開你的手,你這個逆子!逆子!逆子!”
惡魔皇子豐唇微哂,美眸一眨:“父皇,您當真以為兒臣不敢?”
呃?傅璋德愕目。
“兒臣不是三哥。兒臣離開這座皇宮時才八歲而已,御書院教授的那些聖賢書還未進到兒臣的腦里去,人倫、綱常、血脈,在母妃逝去的那事,兒臣已盡給扔了。兒臣更不介意千古罵名,萬年遺臭,對兒臣來說,那或是一件有趣的事qíng。”
五皇子悠悠說著,笑得光華奪目,“在兒臣的以為里,只有兩種人可以存在。一是兒臣喜歡的,二是qiáng者。能讓兒臣喜歡的太少,很顯然父皇您不在此列。無庸置疑,您是qiáng者,但qiáng者被更qiáng者消滅,也算死得其所……”
“你……”太上皇想罵,想叱,想吼,但對著那雙笑意殷殷的黑瞳,卻陡然發不出聲了息。
“其實您一世風光,還有何不滿足呢?安心在這座萬壽宮裡萬壽無疆,不是很好麼?還是您更樂意道祖陵陪伴祖宗……哦,父皇,您別誤會,兒臣問得是,您是不是有意為祖宗守陵?”
“你……”太上皇忽感,這逆子當真不是玩笑!那眸底的狠,唇角的殘,如láng樣噬毒……“你……你要殺朕的話,只管動手,朕會怕你!逆子……”
“父皇,您這是在向兒臣下達口諭麼?兒臣遵旨咯?”
“老五。”傅洌溫潤聲起。
傅津聳肩,收臂收聲。
兄弟幾年多年養成的默契,五皇子業已明白,自己使命已達,死亡的恐懼,已然送到了。
父皇自然是qiáng者,qiáng者的靈魂想來較常人頑悍,亦不例外。但父皇早已不是往昔馳騁沙場、快意生死的少年王爺,處得愈高,活得愈久,便愈怕——
死。
父皇所以敢肆意吼罵,除卻qiáng悍的靈魂無法接受尊位遭奪的羞rǔ之外,尚是以為,不管如何,他們之間,無人敢背上弒父弒君的孽名!
江南怪醫為貴妃診病之時,曾受父皇旁敲側擊的探詢長壽之法。他們的訊,唯覺詫異不解,經查方知,父皇竟長年密差宦官到民間各處搜羅長生不老藥方。誰能想到,,秦皇漢武先鑒在前,父皇亦願步其後塵?
“父皇,老五他生xing貪玩,出語無狀,兒臣自會罰他。”傅洌鳳眸直探進父皇眼底,“自古子養父為天道,兒臣又豈會容他逆天而行?”
太上皇挺高脊樑,面上掛起威武不屈:“那你yù將朕如何?”
“頤養天年,壽終正寢。”
傅澈嘻笑道:“非但如此,兒臣還會讓江南怪醫為父皇配製養生調氣的藥方,以延父皇天壽喔。”
迎著一眾兒子的眼神,傅璋德陡然意識:自己,委實老了。
致命的弱點已曝眾前,還能如何?他以一個權謀大家的敏感察出,老五方才,絕不是說著好玩,若如今等位的是他……
“你退下,朕想安靜。”
金口果然出玉言。茲今日起,太上皇當真安靜下來,無徹天怒吼,無驚世厲咆,用膳用茶,恢復如昔尊貴儀場。半年後,亦常宣昔日妃嬪到萬壽宮侍寢,直至……
出得萬壽宮,承乾帝忽駐身淺喚:“老七,老八。”
“大皇兄現住百迎宮,你們去探望一眼罷。”
“皇上……”兩人面浮虔誠,yù表忠心。
傅洌投眸二人,淡道:“大皇兄是外面的大哥,存在於我們之間的血脈永難斷卻,還是你們並不看重這血脈?”
“不不不,還是說得是,臣弟方才還想去探望大哥呢,謝皇上,謝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