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哥哥,你這次怎隔了恁久才來?你不想天兒麼,你不想天兒?”
我絕對不敢說“不想”,這兩個字若是出了口,眼前這雙大眼睛定然會“噼啪啪”落下珠子無數,然後小嘴一撇,哭聲直達天聽。可是,也不能……“天兒,你已經長大了,別再這樣抱著雲哥哥……”我輕輕將緊緊攀住我的小身子放下。
“雲哥哥你當真覺得天兒長大了麼?”
嘖?這小丫頭是怎樣?怎要吃了我的眼神?
“天兒當然已經長大了,上一次你不是告訴我,到這個月初八是你的及笄日麼?按你們中原的風俗,及笄就可以嫁人了,我們的天兒也要嫁人嘍……”
想到這個刁鑽的小丫頭也要為人妻,為人母,再生一堆小妖怪出來……突然,心裡竟然有怪異的刺痛感……唉,這便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無奈?我將這個小丫頭當成女兒了?
“雲哥哥,天兒嫁給你好不好?”
“小丫頭,又胡說是不是?”這小丫頭,從小到大將這話當成三餐來說,“不過,如果你的爹娘為你選婿,雲哥哥會替你看看那個人是否值得託付終身。”是否會疼愛珍惜這小丫頭一生……
“雲哥哥你不要天兒?”
“……呃……”
“嗚哇……雲哥哥,你不要天兒,你對天兒始亂終棄見利忘義朝三暮四……”
這丫頭,又來了,每回一到這個話題,這小丫頭就是就是……“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不要……”
哭聲當止,淚兒搖搖yù落:“那你娶天兒麼?”
那怎麼可能?我不是父汗,可以納娶比自己小上二十三十載的妃子,再者說,我如何能娶一個可以說是看著長大的娃娃……這想來想去,詭異是不是?何況,這丫頭也古怪jīng靈花樣百出,從小到大講這話說不定就當成一份好玩的戲弄……退一萬步,這張小嘴裡吐出的話是當真的,我又如何能毫無羞愧地去占有一段美麗絢爛的青chūn?
“雲哥哥,你會不會娶天兒嘛,會不會?”
看著這張掛著淚珠的美麗小臉,想著跟在她身後的那些錦繡少年,我第一次不能再敷衍:“天兒,不要再耍雲哥哥,你知道,你們中原,最講究年貌相當、門當戶對……”
“我爹比娘小了六歲,他們仍然是這世上最ròu麻最噁心的夫妻……”
ròu麻?噁心?有人會這樣說自己的爹娘?不過如果說者是小天兒,便太正常了。
“天兒,你的爹娘他們相愛篤深,自然可以……”
“你不愛天兒?天兒那麼愛你,雲哥哥竟然不愛天兒,你始亂終棄見利忘義朝三……”
“停!”這丫頭,最愛亂用成語,我何時對她始亂終棄來著?還有什麼“見利忘義”?什麼什麼嘛。“天兒,你還太小,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真正所愛人時,你便會明白……”
“一時說我長大,一時又指我太小,雲哥哥,你是個膽小鬼,你是世上最膽小的膽小鬼!……”
唉……隨便這丫頭怎麼說罷,若是能解解氣,隨便說說也好。這丫頭,家境好,生得好,自小受盡萬般寵愛,受點自尊上的小小挫折,也算對他人公平些罷,唉~~
“耶落雲,你為何不喜歡我們家天兒?”
我抬眉,對著這張雪顏,吶吶道:“我不是不喜歡她,但這喜歡,不是男女之qíng,而是……”
“你是在計較那勞什子的世俗觀念?”
“……也不是。”實在是奇怪,人不都為母則慈麼?怎這小雪蓮做了人家的娘那麼久,半點慈德兆頭都沒有?“天兒她太小,太年輕,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去拿,去得到,可是卻並不一定知道那個的確是她所要……”
“也就是說,你怕天兒將來有一天後悔?”
“可以這麼說。”
“嗤。”
小雪蓮撇撇唇兒,“將來的事誰說得准?縱算是年貌相當門當戶對甚至兩qíng相悅的男女結璃,都有可能成為怨偶,若是人人都怕,人人都要不結姻緣才好。若有一天天兒後悔了,你放她離開就好,還是,你怕到時自己放不開?”
這個小雪蓮,總是能一語中的,看著活得恁樣不經意的一個人,卻最能看透事之本質……怕?就像小丫頭說的,我是個膽小鬼。小雪說得也對,我怕,委實怕,怕很多,怕小丫頭將來怨我誤她青chūn,怕她有一日終要離開,怕我到時不能放手……
“算了,看出來,你一時半會兒是轉不過彎了……”
“墨兒!”門口,有個史上最小氣男人出現,以冷嗖嗖寒涔涔的眼光搜刮著我的臉皮,似乎yù在上面挖湖鑿渠……“碧門昔日老大,還有昔日的孝親王,你好啊。”
兩年前,我得知了那兩個男人是一個人……不過,不管哪個,都被小雪蓮吃得死死的,可憐的男人,嘻……
“你又來做什麼?”
“看我的小雪蓮,不行?”
“不行!”
“可是小雪蓮很歡迎咩!”
“墨~~”
看看,怎麼說也是一個老頭子了,還頂著一張騙人的溫潤面孔也就罷了,一對上小雪蓮,竟還用那種委屈的眼神博可憐?唷唷,冷啊……
“夫君別理他,我這就趕他走。”
小雪蓮,重色輕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