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是天空泛起青色,月亮也消失了。太后连日精神不佳,有人去怀王府传郑夫人来。不久,有个内廷的人过来,因太后还没起,宫女在门外拦住了他,要他说出来自己进去传达。
宫女神色慌张,正巧太后从床上起来,由人端水洗漱,太后眼尖,这两日总是眼皮时不时的跳,看宫女这般模样,皱眉道:“是不是怀王出了什么事?”宫女摇摇头,小声道:“是太子病笃……薨了……”太后这才将眉目舒展开来,淡淡的“嗯”了一声,不急不忙的让宫女侍候更衣。宫女也是多嘴,道:“太后是否要去储宫看下?”太后一个眼神扫过来,待要发作,宫女忙低下头,掌了自己一下嘴。
怀王府知道太子薨了的消息时,恰巧东方白冥冥一片,太阳照在槐树的顶上一片金黄色的光束,院子里冷清清的,两三个侍女在廊下走着,今日总算停了雨,可长廊下还是湿的,院子里的池塘的水都溢出来了。
因着夫人连日来食物胃口不佳,吃什么吐什么,可让厨房里的人苦着了。柳枝趁朝月起床,去厨房拿了粥来,在炉香里点了新香,为的是让屋子里的空气舒服点。
柳枝道:“这是新摘下来的桂花熬的,要是觉得粥吃起来难受,喝点汤也好。”朝月只是闻了一下,就顿觉胃里翻腾,强忍下去,桂花淡淡的香气,才觉得好受点,嘴里刚喝了点汤水,入口甜滑。管家走到门口,侍女过去,说了两句,把他领进来,朝月因近日身子不舒服,看起来有些憔悴。只听管家急急的说道:“宫里来人说,太子薨了。”
朝月把粥放下来,这个消息太突然,猛地站起来,胃里没有东西,只道了一句:“备车。”就觉得眼前的事物一片模糊,脚下一阵虚浮,连忙被人搀住。
凤华宫里静悄悄的,宫女都站在外面,里面只有皇帝,坐在床沿边,刚喂皇后吃了药,桌子边放的药碗散出浓浓的苦味。太医道皇后脉象微弱,白皙的手腕露在外面,皇帝捏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手掌微凉。
药喝下去原本苍白虚弱的脸色渐渐地有了气色。皇帝拨了她散在脸上的碎发,手一停顿,那绺碎发里掺杂着几根银发,手指微凉,停在那里很久,反应过来时,是皇后嘴里微弱的在说什么,皇帝附耳听她说些什么。
“不是我……我错了……是我错了……”几个字重复了好几遍,到最后眼角挤出了一滴泪,往头发里滑下去。皇帝在她耳边道:“你没有错……”
不知道她听没听见,看过去,皇后的脸向左偏,仿佛又睡着了。
睡梦中,那时候太医说了什么她好像没有听见,只觉得耳边嗡嗡地作响,天旋地转,天空是扭曲的,树和花都是无彩色的,她想抓住某个人影,一伸出手,扑了空,原来眼前的物都是虚幻的,脑中浮现,是定鄄刚出生时的喜悦,他第一次会走路,第一次学会了叫娘,三岁时会背诗经,陛下开心的抱起他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四岁和陛下去行宫打猎,一发击中,五岁他能作画,画了一幅《春暖和宫图》,到了九岁时,他此生的命运好像就在那一次决定了……那可是他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不会想了。
正午时,太后与朝月一起去凤华宫,那个时候宫里已经有些多人,皇帝坐在位置上,监侍正在仔细的问太子的后事,一些人也不敢出声。太后的驾在外面,所有人都跪下去,朝月扶着太后,太后随便问了几句,皇帝也是没什么心思答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