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激戰間,我又拉開了一支箭,對準了背對著我的慕容淮。沈子彥看到我的動作,臉上的笑意清晰可見。
這次,我用力更大。箭風從我耳邊呼嘯而過,卻只側過慕容淮披散的一縷鬢髮,直直射入了沈子彥的喉中,他一臉愕然地看著我,倒了下去。
城樓上的守衛們憤怒無比,不過須臾,我已身中數刀,整個人失去慣性地朝城樓下倒去。冷風揚起了我的凌亂的長髮,也揚起了從我袖子裡溜出去的某樣東西。
一塊潔白的帕子,纖塵不染,正如初見時某人清澈見底的眼眸。
樓下傳來慕容淮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棠兒。”
多想再看他一眼,但眼皮卻在沉重的壓力下緩緩垂下。徹底失去意識前,零碎的光景從我眼前掠過。
那日,沈子彥問我:“待我奪得帝位後,我便以這江山為聘,立你為後,好嗎?”
“我……”我遲疑著終究是說出了自己真正的心意:“我不能跟你走,我欠他的太多了,必須用餘生來好好償還他。而且,反叛這種不忠不義之事我是不會做的,我勸你好自為之。”說完,我便攙扶起慕容淮,想帶他回去。
沈子彥把劍橫在慕容淮喉間,原本英俊的面容因嫉妒而扭曲,滿臉狠戾道:“如果我說,今天你們兩個,我只能放一個走呢?不過你可要想好,你若留下,我並不會把你怎樣,但如果是他,那可就說不準了。”
於是,我選擇了和他走,做人人所不齒的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女子。但,只要慕容淮能相安無事,承受這些罵名和委屈又何妨呢?
他為我付出了這麼多,這是我唯一力所能及、能為他做的了。
可我沒料到,沈子彥會無恥到這種地步,為了讓我重新愛上他,他把我爹也綁來做籌碼,強迫著我嫁給他。
我只能照做,我永遠不會忘記,在我和他一起拜高堂的時候,爹爹一頭磕在了掛著大紅綢緞的柱子上,臨死前還囑咐道:“女兒,永遠不要向這種不忠不義的奸賊妥協。”
父親忠直善良一生,卻因為我受盡屈辱赴死,不得善終。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我曾經愛過的沈子彥。
對他的最後一絲希冀,也隨著父親的離去消失殆盡。往後對他,我僅有的情感,便是刻進骨髓的恨意。
那一夜,我強忍著淚,任他在我身上索取。那些隱忍的淚水都流進心裡,化作復仇的動力,也化作支撐著我在無數個想自殺的夜裡,苟延殘喘下去的唯一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