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日本,不,应该说全世界的女人都很凶悍啦。”
“你可别这么想,快点找个好女孩吧。英美那么男孩子气,男人大概都不敢靠近她吧。我们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拿店里的杯子,去用自己的。”
“好啦。”
他对母亲说,一整晚都会在店里整理资料。
没有电视或电玩的诱惑,便能全力专心工作。好喝的咖啡无限量供应,想吃宵夜也有现成的三明治。最棒的是,这里有全世界都闻不到的咖啡香。
“别太勉强哦。”母亲说完便从店后面走回家里去了。
他把母亲帮他泡的咖啡再次加热,倒进马克杯里。用八十度泡的咖啡,保持不沸腾的温度,会使“卡辛塔雷”的咖啡变得更香醇。
他从邮寄回家的信封里拿出高津的稿子。只有一张放反了——这话还真像晶子的口气。她那个人在一瞬间就能想到这种方法来捉弄人。
女人果然恐怖。
含了一口咖啡在嘴里,从鼻腔吐出一口气,当香气从鼻腔直达脑部后再吞下去。接下来再喝一口一旁的矿泉水,反覆地交互喝是槙野的品味方法。他把句集影本放在原木柜台上,静静地读起来。
(三)
一九四一年,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发表“战阵训”令(注:该训令中以第八条“不应生而受囚虏之辱,切勿死而留罪祸污名”最为有名,形成军人视被俘为最大耻辱的价值观,并被怀疑在战后因此造成大量军人自杀)。这项训示成为士兵们的精神规范,大家都把它刻印在心里。其中最让人时时不敢或忘的,则是下面这一句。
“不应生而受囚虏之辱,切勿死而留罪祸污名。”
这句话可以说将我们士兵们关进了囚牢。至少在泰舍特地区到我们从事贝阿铁路建设前,没有一人敢把“战阵训”忘记。
尤其是分散在苏联各地,近六十万到七十万日本战俘当中,军人和军眷一定都是咬牙切齿地背诵的这一小节。
但是,在挤沙丁鱼般的车厢中,看到学长士兵痛苦的模样,听到尸骸丢在冰冷轨道上的声音后,什么耻辱,什么污名,都无所谓了。前一刻还流着热血,读着贤治之诗的人,被丢弃在铁轨上,发出的声音却比手枪弹匣还轻,这件事重重的打击到我。
不,是空虚让我冷到脚趾都冻僵,或许比较适切。反正就算活在太平时代,像“人生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是幻梦一场。享寿于世者,岂有不灭哉”(注:战国名将织田信长在本能寺遇害前所念的词)的无常观也会一直萦绕在我脑海。
人世间的五十年,不过是四王天(注:佛家中四天王所住的天界,四天王为四方守护神,分别为持国天、增长天、广目天、多闻天)的一昼夜。但想到在其中受那无止尽的活罪,我宁可配着味噌汤来碗热饭吃到饱,然后躺在榻榻米上死去。若能实现这一瞬间,就算要背上俘虏的屈辱和罪祸的污名,我也甘心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