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想用句集将当时犯下的罪做一个总结。但是,他知道我另外又犯了罪。所以他说,不能再这样下去,要我跟他一起去自首。如果不这么做,会加深我的罪业。”
“当他知道鸿山中尉的事件是你做的,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联络呢?”
“他说,句集里隐藏着给我的讯息,他相信只要我看了就会懂。当面点破就不能算是自己发觉。他说赎罪若是别人说了才去做,就没有意义了。”
富冈的声音有些擅抖。
“他对你说了这么多,你还对他下手?”
“我的事业真的能提供给那些老年人一个生存价值,那些人在战前、战时,到战后一直无怨无悔地默默工作,只有我能为他们创造生命价值,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做到。”
“你错了。藏在俳句里的心意,正是尊敬你的证明。就因为你是个成功的人,他才希望你好好地将过去清理干净,未来才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呀。你读一下这个句子。”
离别后 日益澄澈的 肉之契
“虽然大家各分东西,但肉体上烙印的约定益加澄澈,句意是这样的。烙印在肉体上的就是那块碎片。高津之所以在集中营里没有失去自尊,是因为身边有着值得信赖的伙伴呀。契也有印记的意思。或许高津想到友谊的印记,才这么写的。澄澈是冬天的季语(注:原文中澄澈“冴える”,也有寒冷、冷澈的意思,俳句里必须夹带至少一个代表四季的固定词汇,即是“季语”)高津所想咏赞的,或许是寒彻骨之后更加精纯的心吧。他把这句做为句集的卷头诗,可见是把你毫无疑问地当成五人的领袖啊。”
富冈面无表情地望向原稿。
离别后 日益澄澈的 肉之契
凝视着前方良久后,他的眼里流下了眼泪。他的泪水,志方切切实实地看到了。
“家徒四壁、身无一物的高津已经找到生存意义。你读一下原稿吧。”
志方把整叠原稿放在富冈面前。
富冈开始默读。一页又一页,翻纸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富冈眼中充满了泪水,却不曾拭去。终于,他全部读完,继而向它敬上一礼。
“高津的剑道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还一心想精进,求得最高境界,但是当时的他,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个胆怯的家伙。”
“曾经听他的剑道战友说过,高津的剑道是挨打的剑道。自己并不出剑,只是接招的战法。”
志方想起师傅之子所说的话。
“原来是这样。这可能是高津的本性使然。不想比别人抢先一步。”
“但外表看起来就显得懦弱。”
“逆来顺受本来就被视为消极。但是要接受所有的事,却必须拥有极大的胸襟和看透对方力量的能力。”
“你说的没错,真是这样。”
“读了高津的句集,我觉得高津已经实践了剑道诸多流派的最高理想,即是不出剑而胜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