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臉很陌生,滿臉眼淚。舒澄澄怔怔看鏡子裡的人影,根本不相信自己會哭。
她習慣穿好衣服塗好口紅光鮮示人,現在看見自己渾身上下都狼狽不堪,覺得十分詫異。但她最難看的是血管里四分之一的舒磬東,霍止也看過了。
霍止在鏡子裡看著她哭,狠狠皺了皺眉,好像她哭得很礙觀瞻。舒澄澄這才發覺自己好像真是哭了很久,臉和眼睛都被泡得又紅又腫。
她手還被捆著,但什麼都不在乎了,拖著步子上床,臉朝下栽進枕頭,兩手搭在床頭邊,整個人透著頹唐。
破酒店枕頭裡不新鮮的氣味往鼻子裡鑽,味道像北方冬天的霧霾。她去年冬天去北京出差,那次天氣很不好,據說是幾十年難得一遇的污染指數,街上就是這種火燒火燎的味道,李箬衡他們都去吃飯了,她站在大望路上吸了很久,感覺很像有雙年輕乾淨的手掐在脖子上,讓她瀕臨窒息,然後盡情盡興。好像再也沒有人能讓她那麼酣暢淋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使勁摔了一跤,摔壞了腦子,她今天恍恍惚惚,總是想起以前的事,原來其實她都記得,腦細胞對記憶執著極了,頑固地抓住所有細枝末節塞進倉庫,只待一把鑰匙打開門,以前的故事就會轟然重見天日。
她的門沒有鑰匙,可是霍止強行砸開門,風雪雨全灌進來積攢成了一片汪洋,往事海海,她往下沉。她突然覺得根本就不該再碰到霍止,在最開始的那天她應該不去東仕,只要不看到他,前塵往事就都不會找上門來。
可是她去了東仕,去了東山,住進了東山客 27 號,她在霍止面前予取予求,令ᴶˢᴳ行禁止,好像被他養熟的寵物,現在談抽身,怎麼說都太晚了。
霍止推開窗,點了支煙。
窗外雨勢見小,淅淅瀝瀝點點滴滴,漫山遍野都是十八歲的好光景,他又想起很多舒澄澄。
霍止不信教,但父母信,常帶他去教堂,他們做禮拜,他帶著舟舟在草坪上玩修女養的兔子,後來這些人都死了,他再也沒去過教堂。高中時路過教堂的那天,他其實也不想進去,是舒澄澄強行把他拉進去,兇巴巴地說他病剛好就淋雨是神經病,他真進去了,又覺得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恐懼厭惡,也可能是因為舒澄澄就坐在他旁邊。
霍止抽了兩支,突然聽見舒澄澄說:「詠萄說我像爸爸。」
舒澄澄從來沒在霍止面前叫過舒磬東「爸爸」,好像她不叫這兩個字,舒磬東的一言一行就挨不到她,詠萄傷人誅心,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傷痕里扎。
霍止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埋頭趴在枕頭上。
他捻滅菸頭走過去,彎下腰,把她翻過來,想讓她別再說了。
但她自顧自地說:「我跟我爸爸一模一樣。」
舒澄澄眼淚流得很兇,無止無休,霍止蹲在床邊,靜靜看了她半天,突然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擦眼淚,她不想讓霍止碰,乾脆張開雙手捂住臉,霍止的手只碰到了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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