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夏安還是透過他一張一合的口型辨認出了他說的話。
他說:「夏安,我相信你。」
張劍鋒再怎麼想也沒想到夏安會像第一次那樣,在終點前又超過了他。
明明他看著夏安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幾乎與原地踏步沒什麼兩樣。他瞅準時機,憋了口氣,大步越過了他。
終點就在眼前,老師和同學們都面色緊張地看著他這邊。面前的跑道空空蕩蕩,還沒有拔的這等頭籌。
久久緊繃滿頭汗水的臉頰終於綻開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張劍鋒閉著眼,一咬牙,衝破了那道防線。
預料之中呼天喝地的歡呼吶喊並沒有如期響起,倒是離終點不遠的另一處人群中爆發了一陣賽過一陣的聲嘶力竭的喊聲。
張劍鋒愕然睜眼,發現夏安就站在他身前,雙手撐著膝蓋,弓著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承讓了。」感受到張劍鋒難以置信的眼神,夏安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真的......太厲害了,我......我差點沒追上。」
說著說著,他又低下頭去,聲音飽含僥倖的意味:「幸好,幸好......」
幸好他做到了。
冬綏擠在人堆里,那些人看夏安在最後關頭奮起直追,直接超過了原本的第一名,奪得頭籌,一個個滿面喜色,激動得手舞足蹈,語無倫次,就差把夏哥牛逼四個字刻腦門上。他們互相推搡著往終點線涌,連帶著冬綏也被迫裹挾著前進。
跑道的盡頭,夏安站在那裡,面容帶笑,與天邊的夕色交相輝映,像一幅靜止的,色彩濃重的油筆畫。
許多人都迎著他撲上去,何思齊,程豪,體委......但夏安撥開一撥又一撥的人,固執地等待著他想見的,一定要見的那個人。
於是,他等到了。
夏安帶著冬綏,被擁在人群正中心,那些人接連上前來道賀,但都被夏安婉拒了。他擺了擺手,用沙啞的嗓音說:「跑完步不能立馬歇著,我去走走。」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冬綏的手,破開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堆擠在一起的人群,向寬闊的跑道走去。
傍晚的涼風吹拂臉頰,將蒸騰的熱氣吹散了不少,也將熱血沸騰的心臟吹得冷靜了不少。
兩人走在行人寥寥的跑道上,彼此相對無言,之間隔了一道楚河漢界。
像是可以為了某種不成文的規定而劃定的邊界。
冬綏手裡還拿著小紅旗,隨著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垂在身後。夏安無意瞥見了,突然問:「這是哪的小紅旗?」
「這個啊?」冬綏將小紅旗舉起來:「程豪管班主任要的,他說班主任辦公桌上常年插著這麼個旗子,剛好可以拿來給你助威。」
夏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搖了搖頭:「這二筆.....」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