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子衿忘性大,过了会儿,自己也就好了。
陆青见妹妹情绪好转,就帮着转移注意力,换了话题。
陆青:“刚才看到你们班群里说要交钱,是什么钱?”
子衿:“噢,那个啊,那个我不用交。”
陆青:“嗯?为什么?”
陆子衿将剪纸小陆青粘到另一张大卡纸上,用断了半根的蜡笔在他旁边仔仔细细画上太阳和一丛丛小花小草。
子衿:“就是……就是不用。那是幼儿园出去玩的钱,我不去,就不用交。”
陆青同条小鲫鱼相对峙,巴掌大的小鱼,处理起来倒还挺费神。他偏还有点儿洁癖,这会儿探手去鱼腹里掏出肚肠,给他糟心得一张俊脸都揉皱了。
陆青:“呃……呕。这鱼什么味儿啊……你们要出去玩?去哪儿?你为什么不去?”
子衿:“幼儿园组织的,说是去海洋馆……我,我又不喜欢鱼,一股腥味,就不去了。”
陆青没搭话,似乎是全副身心都专注在了这条瘦骨嶙峋的小鲫鱼身上,手上动作不歇,半晌,抬头笑问,“多少钱?”
子衿下意识推脱:“我不想去,我又不喜欢……”
陆青断了她的话,温声道:“子衿,哥哥只是在问你多少钱。”
子衿:“噢……”
陆子衿蔫嗒嗒的,生怕被看出这份心口不一,“……三百。”
陆青将小鲫鱼翻了个身,鲫鱼尾巴一甩:“那就去嘛。”
陆子衿被这份轻描淡写给错愕了:“啊?哥,三百呢!三百!”
在同龄人尚还分不清一根冰棍该是五毛还是五十时,陆子衿贯彻了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理念,早早就习得了将金钱换算成物的能耐。
三百,那就是兄妹俩一周的生活费,哥哥两个冬天的羽绒服,许多条小鲫鱼。
她觉着自己没必要,也不应该去海洋馆,真不应该。
去海洋馆干嘛呢?看鱼?那多不务实。买来的小鲫鱼可以进肚子,海洋馆里的鱼行吗?又不能吃,看它干嘛?
这么跟幼儿园里的朋友说时,朋友被她这副侃侃论调唬住了,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反驳,半天憋出句,“可海洋馆里的鱼多好看啊!大家都去,子衿你不来吗?”
陆青将鱼泡撇进池里,歪头在肩膀上蹭去鬓角的细汗,满不在乎,“不就三百嘛,你哥有的是钱。”
陆青说得大言不惭,陆子衿眨了眨眼,没发现家里什么时候发达了,向来将钱掰零揉碎的哥哥也会有这种土大款发言。
她磕磕巴巴:“哥……你……你是我哥没错吧?”
陆青侧目瞧她,眸子黑亮,依旧是笑,“不是你哥还能是谁?如假包换的亲哥。你们这活动办得挺凑巧,今天店里发了奖金,刚好三百,正好给你拿去看海洋馆。再说了,娜娜他们也很想让你去吧。”
都是正爱玩的年纪,说不想去必然是骗人的,更何况全班都去了,陆子衿这么个左右逢源的小小交际花,自然不愿被单独撇下。
陆青见陆子衿虽然面上松动,却仍然犹豫,便又说,“你们是周六去,对吧?明天有空了带你去超市买点儿零食,拿着跟朋友分着吃。还有,你不是一直想养小鱼嘛?周六我多给你带点钱,你去海洋馆买几条小鱼回来,对了,听说海洋馆里还有卖水母的?我跟你说,水母可比我们在花鸟市场看的鱼漂亮多了。”
陆子衿被说得实在动心,一双皂白沟分的眸子都亮起来,但到底是放心不下,“哥,你真有奖金?不骗人?”
陆青笑笑,答得笃定:“当然,你安心玩。”
陆子衿几乎蹿起来,小蝴蝶似的飞过来搂着他哥的脖子,吧唧在脸上亲了一口:“好!哥哥哥哥哥!手机借我一下!我要给娜娜他们打个电话!”
陆青看着妹妹跑跳的背影,笑意渐浓,垂首看那条被自己拍死在案板上,不时抽搐的鲫鱼,笑意又逐渐消弭。
便利店的工作哪来的奖金,得再找份兼职了。
他垂眸继续刮鱼鳞,谁为刀俎谁为鱼肉,不知不觉间,鲫鱼的血溢满了池底。
吃完了晚饭,陆子衿依旧沉浸在出游的欢欣中,在客厅就着动画片哼歌做手工,将哥哥上夜班的忧闷冲了个一干二净。
陆青躲在卧室,挽起裤管,褪下袜子,用红花油涂揉晚上崴伤的脚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