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束花儿,不需要想,只需要盛开,不去寻找春天,只要斩去根茎,泡在花瓶里安安分分,漂漂亮亮地等死就足够了。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在想,要是实在没办法,那一辈子都这样,也可以忍受。”
沉默良久,安知山蹙着眉宇,无话可说,她却将话题一转:“他最近总来摸我的肚子,管里面的东西叫儿子。但是我觉得……”
直到此刻,安冉鲜嫩的脸庞上才真正出现了一丝怜爱:“我觉得里面的是个女宝宝。”
安知山满心糟乱,可听了这话,也不由望向她的肚子,轻轻笑了:“女孩好,女孩不会像他。”
安冉点点头,眸眼垂怜:“我不想要孩子,但如果一定要生,那我希望是个女孩。我的女儿一定会很漂亮,眼睛又大又黑,像个小洋娃娃。最好活泼一点,爱笑爱闹,我可以给她念童话书,哄她睡觉……”
安冉毕竟还小,讲起养孩子,想象与经验都贫瘠,更类似于在说过家家。
说着笑着,她的神情和语气都陡然一冷,仿佛是痛苦至极。
“如果不得不生下她,又不得不留在她身边,那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但我同时也知道,有安富在身边,我根本保护不住她!”
此话一出,安知山就领会了意思。
是男孩还好,安富念着他所谓的“传宗接代”,顶多让孩子将安知山的旧路重走一遭。可如果是个女孩,长得漂亮,对安富而言又没有“继承”的价值……
即使是亲女儿又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安富会不会畜生到连亲生的都能下手。
如果是个男孩,那虽然过得不太好,但至少有个还算不错的前途,硬熬到十八岁,兴许也能熬出来。可如果是个女孩,熬到十八岁可能恰恰就是噩梦的开始。她又怎么可能放任她的女儿在地狱里代替她啊?
安冉深深吸了口气,又幽幽吐出来。年纪分明这么小,可心思已经不得不重。
这次抬眼,看向安知山的眸子里全是泪水:“我不能保护好她,那你呢?她如果真的生下来,那你就是她的哥哥了,你能保护她吗?你保护得了吗?你能保证她好端端长大,将来不会变成我吗?”
安知山哑然。
他想,但不能,做不到。
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还有余地去护着别人?
同时,他又觉得万分的荒唐。眼前这个比他还小的女孩肚里怀着他的妹妹……
他看着安冉,很觉可怜,瞟见她的肚子,又觉得孩子也是无辜,并不怪谁,只是不该出生罢了。
追根溯源想起安富,他油然一阵恶心。
要作呕似的狠狠拧了拧眉毛,他拿起咖啡,要喝不喝地凑到嘴边:“那你打算怎么办?”
安冉:“我想了很多办法,都行不通,所以就又厚着脸皮来找你了。”
安冉扯起嘴角,像只走投无路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冲他笑:“什么都好,帮帮我们吧。”
安知山没再立即拒绝,而是真的凝神想了一会儿,然后才摇头叹道:“不好帮。”
安冉听他语气没那么冷硬,态度也有所软化,就知道有戏,刚要趁热打铁再求求,安知山却是手机响了,他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
再回来,他说不能久坐,男朋友放学了,他得回去。
安冉愣了愣,盯着面前杯子,盯了半晌,没忍住:“你男朋友……是学生啊?”
安知山正在手机上回消息,随口答道:“嗯。高中生。”
安冉:“……”
安知山回完温行云消息,才发觉安冉已经好半天没动静了,抬眼一看,安冉正满面难言地看着自己。
他反应过来:“……不是,我男朋友成年了。”
安冉:“……哦。”
安知山:“我俩在他上高中前就谈了。”
安冉:“这样啊……”
安知山:“……我不是变态。”
安冉装模作样地盯他片刻,没撑住架子,噗嗤一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安知山挑挑眉毛,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变态,可对“好人”这两个字还是受之有愧的。
安冉依旧笑着,哀而不伤,眉目柔顺地望着他,像一只心知将死的白鸽。
她说得很小声:“你是个好人,所以,如果是你的话,一切肯定就不一样了。”
安知山没听清,当是她自言自语,便也不感兴趣,没去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