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心里不藏事,在这种情况下照样睡得香甜,连梦都没做一个。
翌日被早班医生叫醒时,他四仰八叉地从床上醒来,一边配合着换药量血压,一边打开手机,看安知山昨晚给他发了张照片,是飞机视角下的凌海,像一颗小小亮亮的玻璃珠,嵌在浓黑缎子上,微渺得不足一见。
他这时早忘了半夜的怨怼,高高兴兴地给安知山发语音,让他在那边好好的,记得吃饭,少喝咖啡,有事没事跟他聊聊天,云云。
安知山没过片刻就回了消息,将他的嘱咐一一应下,又配了张机场的照片——大概是去往国外要转机。陆青没有出国经历,连飞机都只坐过一次,自然不会刻意去想这其中的时差与逻辑,只又闲聊了两句,不做他想。
上午,温行云带着子衿过来了,得知安知山连夜出国去了,不明所以之下,就很是替陆青抱不平。
这男朋友当得……什么时候不能走,非要这种时候走啊?
诸如此类,她嘟嘟哝哝说了一通,只是陆青没应和就罢了,子衿个最心疼哥哥的,居然也对安知山没有半句怨言,反而唉声叹气地回护道,“知山哥哥也有自己的事吧……哎呀,真是的!”
温行云见这一个二个都护得不得了,只好哭笑不得地收了声,转而向陆青表示他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她可以帮着照顾子衿。
温行云带着子衿待了会儿就走了,陆青本想直接出院,可早上来的医生说他哪个指标高了,哪个指标低了,要他再住一天观察,他就只得百无聊赖地继续待着。
待到傍晚时分,他的几个朋友来了。
来的朋友都是同班同学,是班主任说陆青出事住了院,几人跑到办公室软磨硬泡,才磨得本就挂念陆青的班主任心软,放他们一个晚自习的假,去看望病号。
几个穷小子还挺知礼懂节,在医院门口凑钱买了个果篮,他们几双手共同捧着只果篮,哼哼着婚礼进行曲进病房,陆青先是一怔,而后被这傻缺样逗了个乐不可支。
大小伙子凑在一处,嗓门动静定然是小不了,很快就引了昨晚训过安知山的小护士前来,将他们训了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训得他们乖巧下来,轻声细气了。
陆青跟朋友们厮混到晚上十点多,他们问清了陆青是明天中午出院,就嚷嚷着要逃了午休来接他,陆青嘻嘻哈哈答应了下来,直到洗漱干净,再次躺在床上,他才想起来看手机。
安知山又给他发了几张照片,有飞机上的景色,也有机场的停机坪,最后一张是底下满是洋人面孔的建筑照片,陆青知道这貌似是个地标性建筑,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哪儿。
陆青还没问安知山具体要去哪个国家,心算了下大致时差,他给安知山发去消息,揶揄着学了搭讪语气,说帅哥在吗,发张自拍看看呗。
为了学到位,他还附赠上三朵玫瑰表情。
没想到的是安知山立刻就有回应,他先是单单回了个问号,隔了半分多钟,发来张照片。
安知山长了张绝无仅有的好脸,可闲来时候宁肯拍花拍草拍下雨,也不愿意拍自己,现在被陆青要求了,他拍也拍得随便,照片上只有上半张脸,露出头发与眉眼,显然是对着镜头,随手一拍。
然而,天资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他随手也拍得极其俊逸。陆青用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他的眉毛,愈看愈觉得好,好到能够赏心悦目的程度,又想到这位如今是自己的男朋友,就很有种抱得美人归的满足感,不由得傻笑不止。
他正乐呵,安知山就要他礼尚往来,他一张换小鹿一张。
陆青不忸怩不犹豫,刻意对着镜头笑出几分傻气,拍下来,发过去了。
那头久久无话,半晌,发来语音。
此时早已入夜,病房也熄了灯,陆青把手机凑在耳旁,放小了声音悄悄听,就听安知山仿佛贴在他耳畔柔声开口。
“小鹿好可爱……好可爱,再发几张吧?”
陆青自打小学毕业,就没被除了安知山以外的人夸过可爱,可夸了一年半载,他也习惯了,抿着点儿羞赧的笑意,他跟安知山嘀嘀咕咕地小声聊天,直到入睡。
日子悠悠流淌,陆青的生活却是慢不下来。
他每天早起去上课,半夜才回家,说是披星戴月也毫不为过。一周七天,他只有周日早上能稍稍睡会儿懒觉。后来成绩窜到班级前十,年级前百,学校为他们额外设了节免费辅导课,于是周日上午也被占据了,他彻底没觉可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