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忙得晕头转向,自然也没时间去花店,幸好还有温行云。温行云这段时间习练得有条不紊,拿店长拨的经费另找了个店员,每天忙活花店的同时,还能加班似的把子衿照料好。
子衿向来是朵伶俐的小交际花,在小学里本就左右逢源,换了个温柔班主任后,她更是混得如日中天,成绩又好又身兼班长一职,小小年纪就成了位大忙人。
一切都好,晒在日光下,和暖而温馨。
过年时,这三人加上糖糖一狗,在陆青家里包饺子做火锅,热热闹闹好吃了一场。
陆青记挂着安知山,在饭桌上就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那边却是毫无反应。陆青只当他是关了静音睡觉——安知山觉浅,向来是丁点儿动静就能闹他睁眼一宿的。陆青默算着时间,等守夜过后,温行云和子衿回房睡觉,他估摸着安知山也快醒了,就独自去了天台,想给他单独打通电话。
铃声响了两次,安知山在第二次铃音将断时,接了起来。
陆青原本等得皱眉头,可听到电话接通,他那笑容霎时扑了满脸。分明没有观众,可他笑得瞳眸弯睐,灿若骄阳,实在是副美好样子。
安知山那头很静,静得仿佛块无限回荡的玻璃,空有种诡谲之感。他的呼吸声很重——与其说呼吸,不如说是“喘息”。
陆青没当回事,凌海是晚上,安知山所在的外国大概就是早上,他活泼泼地跟他说早上好,你们那儿过年吃没吃饺子呀?
安知山没回应,大概是犯了傻,下意识在摇头,又想起陆青看不到他,就咽了一下,妄图把喘息咽住。
他说,没有。
陆青跟他闲聊,问他在干嘛,他用晨跑来给过重的呼吸做解释,陆青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但没肯细想——细想等于在怀疑安知山的忠贞,他不怀疑,所以就不想。
天台风太大又太冷,吹木了陆青的脸,又冻僵了他举着手机的手,他努力笑着,猫腰背风,跟安知山谈天。
陆青聊起家里家外,聊起自己,子衿和温行云,安知山静静聆听,他的呼吸逐渐沉着下来,静了呼吸声,那头彻底没了声响。
陆青兀自讲了许久,没有回应,他干巴巴停下来,舔了舔嘴唇。
你还在听吗?
那头响起如梦初醒的声音。
……在。
陆青苦笑,把旧话重提。你在……干什么呢?
那头冷了良久,其间只有窸窣声,有如衣料摩擦泛起的水波纹。
安知山说,在外面,快回家了。
陆青仍然是没把事情往岔路上想,电话里的安知山似乎终于回过味来,轻声央着陆青多讲些家里的事,陆青照做照讲,只是思绪成了浮萍。
他分心,茫然地想。
曾经多用力地把风筝线扯在手里,可三个月不见,安知山又像一只降落不下的鸟儿了。
安知山不在家,陆青和子衿起初都不习惯。
陆青不习惯床的另一边空落着,早安晚安都没人可说,夜里回家时子衿早就睡下了,他没滋没味地热点剩饭剩菜,有时懒得忙碌,干脆就饿着。
他很想安知山,饿得胃疼,想得心酸。
想到过年后,想到来年入春,他习惯了一人走路,一人入睡,加之学业越来越忙,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流逝如飞,他渐渐没时间想,渐渐也就忘记想了。
子衿也想他,偶尔想起安知山临走时要一去不复返似的神情,她就一阵慌张。可她毕竟那么小,孩子的头脑记不住太多心焦,她很快就忘了这事,就像周末时看见安知山落下没带的游戏机,她和哥哥兴冲冲想玩,找了一圈却没找到充电器。他们想以此来挂念一下安知山,却没成功,他们自然没必要特地去买个适配充电器,那游戏机收进柜子里,落了灰,她也慢慢记不起来知山哥哥在家时的样子了。
陆青还是照常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最开始的时候,安知山总会接电话,每通都不落,两个人腻腻歪歪聊半个多钟头都舍不得挂。后来过年,他两通接一通;窗外的老树抽了新芽,他五通接一通;转眼泛起浓绿,又入了夏,他十通接一通。他刚开始还会找出理由来解释不接的原因,后来次数多了,他不找了,只说事情很多,忙得很。陆青渐渐也不问了。
陆青发去的消息亦是如此,半年的时间,家里窗子被白雪覆了又融,主卧窗角来了窝燕子,叽叽喳喳,欢欢喜喜,陆青满心雀跃地拍给安知山看,可这次,安知山整整一周都毫无音讯。
一周延伸到半个月,陆青着急了。他太执拗,无论如何不会急在安知山可能变了心,他只是着急安知山会不会出了事。
他精心计算着时差,在个正好的时间,自知冒昧地给安知山的堂哥打去电话。
他开口就道歉,说不好意思打扰了,堂哥倒是没有被叨扰的样子,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陆青问他知不知道安知山在哪儿,堂哥似乎是哂笑一下,答说知道,就在他身边。
陆青松了口气,无论怎么说,没出事总归是好的。他想让安知山接电话,又想问对方知不知道安知山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回消息,可这句毕竟是情侣间的私事,拿出去问总归不好。
他犹豫着还没问,就听那头歌舞升平,人声乐声,男声女声,悠扬又热闹,是隔着听筒都能眼见的衣香鬓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