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在妈妈脸上无数次看到这种笑容,他感受得到妈妈的恐惧,于是他也跟着无力,愤怒而又难过。
可现在,位置更换,他不再是站在女人身边的无助小孩子,而是骑在女人身上的“男人”。
对啊,他是“男人”,是远洋老总的儿子,是应该永远锦衣玉食的二少爷!
他又不弱小,何必自苦,去跟弱者共情?
他定定看着安德胜怀里的女孩,伸出手去,薅着她的头发,把她强行拽过来。
他不由分说,把她的头往下摁。
那是安富第一次对自己的权利做测试。
他说,你刚才做的事情我很喜欢,张嘴,再做一次吧。
那天晚上,安德胜跟他说,大儿子犯神经,闹独立,我有意把他踹出去。
说,怎么样?他要是滚了,你可就是我唯一的儿子。
说,当我儿子可要有代价,这年头,加入青龙帮都要手上沾血。我可舍不得让你去杀人,但把你那病歪歪的老娘扔了吧。我不喜欢她,十几年前睡她一次,就因为我没娶她,到现在见面还要瞪我,神经病么!
他笑了,不是身为龙寨城里的穷小子,而是身为远洋的安富。
心悦诚服,五体投地。事到如今,他是也是,不是也是。
他点头,说。是啊,神经病么。
三十多年后的此时此刻,走出龙寨城三十余年的安富对着亲儿子,将这旧事娓娓道来。
讲完,他颇不屑地一拧眉头,口吻却是玩笑的口吻。
“所以说,我听老爸的话,把那女人给扔了,谁知道老爸这么……”
他往回看一眼,见周遭的确没人,压着嗓子。
“这么不是东西!远洋股权居然不是全给我,而是给了安成!我要是拿不到远洋,可真他妈亏死了!”
安知山无话可说,很想为刚听的故事叹气,又觉得安富实在不配。
安富半倚半坐在桌沿,喝醉了似的,指着安知山的心口,森森冷笑,咬牙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即使现在还不是,可血流在你身体里,你逃不掉。”
这话,安富说过许多次,安知山至今才听懂这句诅咒下深藏的怨恨——
我就是现在的你,你就是当年的我。我为了一己私利舍弃了妈妈,舍弃了原先的自己,凭什么你没有?
凭什么?!!
第76章鱼肉
安知山在祖宅重新住下来。
其实安家在郦港房产实在不少,随便拨一处都能给安知山住,可安富自有打算,刻意将他安排在这里,明目张胆地将人囚困在眼皮底下。
安知山没反抗,摆了听天由命的架势,因为自知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鱼肉就要有鱼肉的自觉。
他现在的第一也是唯一要务就只有忍耐,没必要去跟刀刃硬碰硬了。
安富见他驯顺,不由得心花怒放。他民主了,要安知山自己挑房间,安知山摇头说不用,住原来的那间就好——他小时候和妈妈一起住的那间。
房间都是一早就打扫好的,安知山无需人引,自行推门走进去,迎面一阵熏微的洗涤精味道。当年觉得这房间大得无涯,走二十多步才能走到落地窗前,现在再看,房间四方四正,的确宽敞,可从门口到窗台不过六七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