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注资的私人医院,私人到里头的医护也效仿了陋习,叫他少爷。
可惜少爷很狼狈,前两天刚因为喝太多来挂水,今天就干脆酒精中毒到得洗胃了。
洗胃当然是很痛苦,好在他来的时候意识不清,再难受都不记得。实际上,他近一个月来都浑浑噩噩,醉了就睡,睡醒又喝,喝了又醉,他的神识已经很久都不属于自己,直到洗完胃的翌日早上,他在病床上安睡一晚,迎着晨光睁开眼,头脑没受酒精的干涉,是难能的澄净。
清醒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翻出手机,找陆青。
陆青最近月考,忙得显而易见,几乎没给他发什么消息。他珍惜地看完小鹿发的寥寥数行字,又斟酌着语气回了话,然后就拿着手机没事做了。
没事做的时候,他还是想陆青。
陆青之前给他发的自拍,他不但存了,还洗了出来。在郦港参加宴会,富豪们的服饰和做派都偏于古典,最近还流行起了怀表。他在这边是无意打扮了,可有样学样,他也给自己置办了一只鎏金怀表,不为别的,专为将照片里的小鹿压缩到指腹大小,装进他的怀表里。
怀表挂在胸口,小鹿藏在表盘里,做他金属制的心脏。
他最近染了新习惯,在酒会上总摩挲着怀表,每过一会儿就启开看看,看了才安心。
此时此刻,他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而洗胃又伤了胃黏膜,闹得从胃到食道烧了一串火,灼灼发痛。他为了忍痛,也为了打发时间,又翻出了怀表,看陆青在里头笑得发傻,牙齿洁白,脸蛋匀净,眸眼弯睐成两撇乌浓星溪。
他不知道自己也在笑,笑得柔软眷恋,指尖点在陆青的笑脸上,很轻很轻的力道,隔着相片都怕弄疼了小鹿。
手机一震,他不理会,震动持续成了铃声,他不能再不管,只好接起来。
电话里是安富,要他今晚到港丽去,杨总大请客,他们得作陪。
他恍如未闻,将相片中的小鹿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阖起表盖,他坐起身子,望向窗外攀援的凌霄花,烧得有如烈火。
安富不耐烦,粗声粗气又说一次。安知山伸腿下床,又自己动手将输液针拔掉,颇草率地摁着针头。摁歪了,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他皱着眉头一甩手上鲜血,找纸来擦。
无声动作间,他分出唇舌回应安富,说好。
在祖宅住到年前,安富大发慈悲,放了他两三天的假,没再带他出去赴宴灌酒了。
安知山心知安富不能轻易饶过他,本打算老老实实地养好身体,静待年后,可这天刚喝了杯热牛奶打算午睡,楼上却骤然传来凄厉尖叫。
楼上,安冉的房间,安冉的声音。
安知山自觉不是个大度好人,至今还记恨着她害得陆青进医院,又值此特殊时候,他不想招惹安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情于理都不想管,也不该管。
他侧卧床上,漠然地听,可尖叫没过两秒就变成惨叫,活活叫得人通体发毛。他仿佛回到童年,从衣柜缝隙里看妈妈被安富压在床上,奋力抵抗却终究抵抗不能,只能呕着嗓子鸦哭。
回过神来,他已经直通通闯进了楼上房间。
安冉的房间不小,可东西实在不多,入目几乎只有一张欧式大床。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的作用只在床上。
室内点了熏香,用料繁复而昂贵,那功效也是不言自明,熏得满室糜烂,像腐坏了的葡萄,分明知道不是好东西,可又熟得发醉,醉得生香。
安知山蹙眉,后退半步,抬手掩着口鼻。
他没敲门,也没知会,真就是硬闯进来的,屋里的二人便也毫无预料。
安富和当年倾压叶宁宁一样,也正骑坐在安冉腰上。他衬衫前襟全敞了怀,皮带半解,掌心攥着两粒药,要吃未吃。
见安知山来坏好事,他本想大骂,可到嘴边又转圜。一瞄安冉,又瞥向安知山,他似笑非笑。
“好儿子,急什么。这个都被用烂了,你要是想泄/火,我改天给你找个好的……或者说,你想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