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一道疤痕,割得平整,痛下杀手。
安知山无言以对,陆青抽吸,带了浓重哭腔,冲他吼:“安知山!你回答我啊,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答,他怎么答?
无措的,左右环顾一下,他想找帮腔,想找借口,找不到。楼道的灯昏昏黄黄,窗外一盏月色,透凉如水,万事万物都静寂。
衬得陆青眼中的悲恸那么深那么重,牙齿咬着嘴唇,咬得太狼虎,嘴唇都渗出血来,一线猩红。
嗫喏着,他讲不出话。
陆青怒极反笑,哭着发笑,笑得好可怜。将手掌捂着他的后脖颈,凑上去吻他,吻了又咬,齿痕遍布到耳垂,下颌,脖子,颈窝,肩膀,一下又一下,齿关在打颤,崩溃地溢出只言片语。
“你骗我……又骗我……你不是在国外……你骗我……安知山……”
安知山无能为力地搂着他,四肢百骸,骨骼血肉都销毁了,只剩一颗心,漂泊无依好无助,落在半空中,颤巍巍得不知道怎么认错。
最后一下,咬在肩膀上。死死叼着,陆青麻木着掉眼泪,不肯松口。
他多聪明,一道疤就能把这半年全解释透彻,析出可怕的真相大白。
异国不会逼得安知山轻生,思念也不会,那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啊?
……
除了安富,还能是什么?
陆青恨死了,恨安知山嘴里半句真话都没有,讲好了要坦诚,可还是欺瞒,瞒了整整半年。更恨安富,陆青这么些年都心思坦荡,活在阳光底下,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冲动,仿佛给他一把刀,他真能将安富一刀捅死。
恨到最末,他松了口,拼尽所有地紧紧抱住安知山。
他最恨自己,半年来风调雨顺,天真无邪,真就什么都不察觉,傻愣地任由一切发生。
陆青掌心攥着安知山带疤的手腕,栖进他怀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古以来爱情都要和食欲相连。
他多想保护安知山,可保护不了,保护不住,过盛的悔恨和保护欲倾吞着他,他走投无路得想要活吞了恋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安知山在自己身边没法获得的安全,吞到肚子里应该就有了吧?
不然呢?不然呢?!不然还要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或许……
陆青很乖顺地仰头,轻轻啄吻着安知山的下巴,瞳眸漆黑,深不见底。
这半年来所有没能出口的思念都涌上心头,缓一缓,父母死后的所有悔恨也都反扑上来,搅和得一池心水愈发幽深。
他没法预知车祸,所以没能保护父母,父母死了。
现在安知山就在他眼前,活生生,好端端,可在这半年里也曾经濒死过。
他不能再放他走了,放走了,兴许就没法活着回来。
父母的死在陆青灵魂上扯豁出一只大口子,裂嘴一般,无时无刻啃咬着他。
他从不提,可那伤口从不痊愈。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有谁再离开了,好在他预知得到安知山的苦难,不就一个安富么。
只是人祸,又不是天灾,斩草除根就好,有什么阻止不了的呢?
安知山只当陆青光火难过,等到陆青气过咬过,安静下来时,他卖力哄了一番。
小鹿缩在他怀里,很柔软,很漂亮,像只最精巧易碎的瓷器。他讲什么,小鹿全静静地听,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在他不得不起身走时,陆青搂住他,撒娇般轻声。
“你要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安知山哄着:“很快。我把事情都解决后就来找你,好不好?”
陆青笑着,颊上盈出两枚梨涡:“你最近都在凌海吗?”
不疑有他,安知山答:“嗯,怎么了?”
陆青心里清楚了,面上摇摇头,很轻地在他嘴唇上吻一下。
“没什么。”
陆青心底那腔子幽暗心思,安知山丁点不知,不过他们的心思却是合到了一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