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冉,向来瞧她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孤雏,谁知道会偷偷透露出这么一条惊天秘闻。他乍一听说,还不很信,并不觉得被心理病折磨到神昏力危的儿子会有能耐杀人,可安冉见他不信,着急地捧出手机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段躲在楼上,摇晃而模糊的视频,但的确能辨认出安知山在沙发前俯下身子,站了良久!
至此,他错愕万分地相信了,而安冉缩着肩膀,趁机提出要求。求他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放她走吧。
他一听,摆摆手,听之任之,心思早不在她身上了。
如今,安富想起这事,还是要光火。从来都是他害人,向来没有人害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遭真是够他动怒的了。再说,之前安知山敢动手打他,他只当是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叛逆太过,需要管教。可把手伸向老子的脖子……这行径可就远远超过“叛逆”二字了!
安富那怒气晾了一早都晾不凉,思及至此,还是要怒不可遏。他令人搡着安知山,重新面向楼外,又三两步上去,重重一脚踹在他的膝窝。
安知山被人挟着臂膀,登时重心不稳,扑通跪在了楼沿。
站着时,还不怎么看得清,这样跪在水泥地上,压缩了距离,他才骤然发觉这楼有多高。没有玻璃没有窗,往下一看,高得要人目眩头晕。
高楼通透,凉风飒飒,吹得周身冷汗腻在身上。
他挣扎着站起来,安富没拦,只在他身后,言简意赅。
“跳下去吧。”
安知山猛然回头,就见安富双手抱臂,好整以暇。
“怎么了?有杀人的胆量,没有被杀的胆量?再说了,你这怎么算是被杀呢?你之前二十年不都活不下去吗?想寻死,肯定没少往楼顶来吧?”
安富歪着头,冷笑:“话说回来,你真是不负责,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又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张地放弃它?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我允许了。好儿子,你敢对你老子下手……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去死吧。”
保镖要动手,安富扬手一拦,以观赏困兽的姿态道:“别碰他。他不是一直想死吗,让他自己跳下去。”
安知山没动弹,牙关隐隐咬紧了,目光凛冽地瞪着安富。
安富又笑了,他其实很爱这个儿子,毕竟安知山跟自己是从内到外地相像。看他倔强底下藏着恐惧,就好像看到当年还在龙城寨混日子的自己,又怀念,又痛恨。
事到如今,安知山肯定是活不成了。可惜的确是可惜,不过安富自觉还正值壮年,还有精力再弄几个孩子出来。而既然安知山注定要死在这儿,那无论他是麻木不仁地直接跳楼,还是哭天抢地地跟他求饶,都缺少滋味,都不够有趣。
只有现在,他强撑着跟自己对峙,这才有趣,这才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困兽之斗。
安富挑眉:“哦,舍不得死,不想跳是吧?那……”
话音未落,楼下起了动静,从水泥台阶上来了几个人。
两个保镖在前,后拖着个同样头套布袋的人。这人显然跟安知山不同,极具活力,一路都在挣扎,两腿不停地踢蹬,分明挺瘦削的身量,可两个身壮如牛的保镖却也拖得费劲。
一气拖到了安富后头的空地上,扔垃圾似的一搡,重重一响。安知山皱起眉头,瞧出些要命的熟悉。
头套一摘,恰逢风过。他看清了人,浑身的血都冷掉了。
是陆青。
陆青的嘴被个布条绑着,勒在脑后,说不出话。可瞪着身侧保镖狠狠一挣,他转向前头,看到站在极危险边沿的安知山,登时也睁大了眼睛。
只一秒,顶多两秒,陆青看见了微笑着的安富,立即想明了大致的来龙去脉——或者没想明,可不耽误。
不耽误他向前蹭爬了下,骤然起身,合身撞向安富!
电光火石,动作太快。
幸好离安富最近的保镖反应过来,扑上去死死箍住他的腰,可即便膀大腰圆,居然也险些拦不住他!保镖嘶吼着要人过来帮忙,旁边保镖才回过神,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压制住了他。
陆青被从后摁下,额头脸颊磕在粗粝水泥地上,立刻破皮渗血,可犹还拼死反抗着,不肯服软。
保镖啧一声,扬起拳头要揍得他老实,安知山急火攻心,吼着喝止。
“你别碰他!”
拳头软化,犹犹豫豫落在身侧。最壮实的个保镖单膝压着陆青钳在身后的双手,确保他完完全全的动弹不得,而后望向安富,等他定夺。
安富被方才那下子吓得魂飞魄散,抚着心口靠在廊柱上,他大喘气着抽搐了嘴角,挤出冷笑。
“呵……妈的,狗东西真他妈有能耐啊!自己不活了,还想把我撞下去?!”
陆青被擒得太结实,脸颊紧贴地面,可还是不管不顾往上抬头,任由沙石蹭破皮肉,灰头土脸,却又奋力把眼睛露出来。
腥红地、恨入骨髓地死盯着安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