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不挣扎,被当只抱枕搂在怀里,埋进被子,只露出个脑袋:“合着你是真不记得了啊?我下午看你睡得太沉了,吓得在旁边观察了你好一会儿,还叫你来着。”
安知山将嘴唇贴在陆青额头上,恍然:“哦,怪不得我梦里有你的声音。”
陆青在他臂弯中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好,往上看他,瞳眸黑亮:“那你还梦到什么了?”
安知山琢磨着答:“梦到……梦到你过来叫我吃饭。”
陆青笑了:“这是今天早上,我真叫你吃饭来着。你翻了个身,嘟嘟囔囔讲梦话,说你发现了个真理。”
安知山颇有兴趣:“什么?”
陆青:“abandon,abandon,abandon。你是不是睡前偷偷翻我英语书背单词来着?还只背第一个?”
安知山也乐了,将那昏昧未明的梦又回味一下,他觉出不对劲:“我好像还梦到子衿了?”
陆青:“那是中午,小温和子衿回家了,说要来看看你……好嘛,你小子睡觉连裤子都不穿,她们非要进来,我只能强行把你叫起来套裤子。”
安知山挑挑眉毛,反手一指自己:“我醒了?”
陆青:“醒了啊。你边穿裤子边说真麻烦,下辈子投胎成个女生,直接穿睡裙睡。”
安知山没想到自己睡个觉罢了,居然会睡得如此惊世骇俗:“然后呢?”
陆青伸出两根指头,在掌心里比出个小人。指头一倒:“然后我说你是男的也能穿,你就欠嗖嗖地说。‘嗯,想看小鹿穿’。我刚要回话,结果转身就看你倒床上睡着了。我还拍了照呢。”
拿来照片一看,里头的人被过肩头,双眼阖闭,面容平和,睡得堪称安详。
换常人就该尴尬了,好在安知山没皮没脸。
“多好,这下谁还分得清我是睡着了还是出殡了。”
陆青接着揶揄,郑重评价道:“对啊,简直是音容宛在。”
二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多钟头,后又趁着时间不很晚,出门去了医院。
子衿很忙,刚放假就被带出去玩了两周,回家后溜了眼安知山,就又匆匆忙忙跟着陆青来了医院。病床上是位素未谋面,却很清丽温柔的阿姨,子衿看一眼就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去世时,她毕竟还小,不够将人的脸容记上太久,如今模糊了的形象和沉甸甸的盼望全被这位阿姨填满了,子衿觉出莫名的亲切来,话匣子便也打开了。
她实在能聊,叶宁宁看她活泼可爱,非常讨喜,就也乐得跟她轻声细气地谈天。一大一小聊得没完没了,及至下午,陆青说要回去了,子衿还依依不舍。
陆青见她不想走,又念着安知山在家睡觉,指不定要在迷糊间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便索性把子衿留在病房,陪阿姨解闷,晚上再来接。
如今到了晚上,二人进病房时,恰赶上子衿跟叶宁宁说,自己中班的时候学过跳舞,老师天天带着下腰,还压脚背。
说着,她坐在床沿,蹬下一只运动鞋,穿着小熊袜子的小脚往前一绷,绷出个桥拱的样子。
叶宁宁看着,欠起身子,从后托住子衿的脚心,将脚趾方向往前正了一正,细看一下,又把住足踝,往外稍稍开了些。
“用力要正,力气专注在大脚趾上,想象脚是腿的延伸,尽可能地伸展出去。”
子衿很惊奇,回头去看:“阿姨,你还会这个呀?”
“那当然”,二人走到床边,安知山接话,“我妈妈以前可是学舞蹈的。”
“妈妈”二字,当着叶宁宁的面唤出来,他其实还是有些心虚,佯装不察地一瞥,就见妈妈正微笑着注视自己。很特别却又并不罕见的眼神,和天下慈母注视孩子的眼神一样。
他不自觉也笑了,心中一株病树终于连根拔起。
叶宁宁虽然醒来,可坠楼伤毕竟非同小可,还得住院静养。
依照安知山的意思,他想给妈妈转院,转去所条件更好的私人医院,请护工和营养师,好让她安心养着。可叶宁宁非常不娇气,表示住不惯那些,宁肯留在现在的病房,没事还能和邻床聊聊天。再说,之前病了那么多年,孤零零的单人间也真是住够了。
安知山自然尊重她的选择,没再折腾,只的确请了两名护工来,轮班倒地陪护。
叶宁宁其实连护工也不想要,可心知,护工要是不来,那儿子就要昼夜陪在身边了。安知山近半年过得太差,疲惫和苦楚都凝在眉间,一时半会散不干净,叶宁宁看在眼里,也很心疼,便作出妥协,到底留用了护工。
可即使有人时时刻刻照看着,安知山依然不放心,有事没事就来医院瞧瞧。陆青放假清闲,除却帮温行云料理花店,也常常陪着一同来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