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我真想知道你要怎么逃。”
安富眼中的震惊全凝作了恐惧,可话与声全堵在嗓眼,愈发令他意识到了他的真身——一块鱼肉。剥了皮剔了骨,摆在盘上只待蒸炒烹炸。
走前,安知山把扶门框,回身悠悠又道。
“对了,连他们那种小人物都会被寻仇,你说你这种作恶多端的大人物,会不会有人趁机来看望看望你?”
——安富绝望了。安知山身在门口,声量不减。他买通了昂诺萨医院的人。毕竟是私立医院,专了私人恩怨……是了,是啊,就像他当初在远洋的医院里绑着安知山抽血……
他从龙城寨出来后,大半辈子都在制人,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受制于人。
从没想过……
安知山临走说的那句,原本只是吓唬,没想到过两日清早,忽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彼时他正躺在酒店床上,睡得酣熟。
陆青没到过郦港,此次一来就跑野了心,真成头小鹿了,撒蹄跑得欢不说,还整天都要拉上他做导游。安知山毕竟惯着他,有心陪他乱逛,便只字不提自己虽说生于郦港,可讲起玩乐,实在还只是名游客。两个人白天出游,晚上研究攻略,又总是研究研究,就研究到对方身上。大事没做,可小打小闹少不了,闹完又一搂一抱,嘀嘀咕咕地聊天,能聊到后半夜。
二人分离半年,这时是真正的小别胜新婚了。
安知山才不管老子在医院病得要死,可今早被电话闹醒,他接起来听两句,面色一凝,立刻起身穿衣服。
屋里窗帘半掩,昏蒙易睡,陆青惺忪睁眼,发现怀里抱的安知山胳膊变成了他们一起去抓的兔娃娃。他将兔子搂紧,嘟哝着问安知山怎么了。
安知山说没事,继续睡吧,中午回来给你带燕窝糕吃。
陆青不依不饶,安知山就边系着领带边单腿压上了床畔,俯身在小鹿额头上亲了一下,他说。
“安富被阉了。”
陆青登时睡意全无,瞪大眼睛:“啊?阉了?你是说……哪种阉?他被人……”
陆青以手作刀,横着一旋,小声:“割了?”
安知山憋着笑,煞有介事地点头:“连枪带俩蛋……哦不对,他就一个蛋。反正全割了,可算干净了。”
陆青也笑了,同时不可抑制,觉得底下一凉,打个寒战:“厉害。哪位正义之士啊?简直就是骟猪好手。”
安知山直起身子,去找皮鞋:“谁知道呢,我现在过去看看。”
陆青赖在被窝里,长溜溜地伸个懒腰:“我也去……”
安知山将陆青脱在沙发上的短袖短裤扔给他,又冲他怀里扬扬下巴:“小鹿,巴妮都要被你勒死了。”
陆青迷瞪着低头,赶忙松了胳膊,没让那毛绒小兔子被继续卡脖子。
到了医院,不知谁走漏风声,门口已经被拦了一批记者,倒省得安知山另找了。
安知山有心叫大家一起上去,共襄盛举,好好看看安富是怎么连最后一枪一炮都守不住的,可碍着孝子身份,只好装出焦急,扯着陆青匆匆往楼上去。
楼上,医生护士都拥在门口,窃窃私语。
值班的护士见他来,便如实跟他讲了。说清晨五点例行进病房换被单,却看到床单上好大一滩血,安总在床上满头虚汗,叫不醒,大概是因为出血过多昏迷了。
还有那个……
话此,小护士有些嗫喏,可还是拿出手机,滑出张照片。
安知山和陆青全是一瞟,而后统一倒吸一口凉气。
照片上,那玩意儿被连根割下,蛋在旁边,整整齐齐。真像料理猪下水般,井井有条。肉虫般的死物上,赫然有个血洞,不是刀戳,而是用高跟鞋踩了个窟窿。
安知山一忍再忍,把“女侠”二字吞回肚里,强迫自己扮出难以置信的悲痛。
与陆青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张口难言,因为实在怕出声就要乐出来。
不出多时,安富被推出急救室,面有菜色,整个人仿佛缩了水,唯一能动的手五指蜷缩,加之枯瘦如柴,格外像只大鸡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