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是矮矮胖胖的身材,雖然還是貌不驚人,但今年的皮皮,和去年那個留著長辮子、話不多、動不動掉眼淚的小孩相比,還是有了很大的不同。
為了讓自己看上去真的像脫胎換骨了,她還著意修飾了自己的言辭。
“讓我看看你的手機……哎還不錯啦。說起來,我好倒霉哦,那天我朋友在電話里惹我生氣,我居然一下就把我的iphone4從二十三樓扔下去——因為我家住在二十三樓啦!”
“我們的班主任真的很壞!他兒子在我們班作威作福,有一天居然把我的簽名版《離歌》給扔了!我啊,我就衝到他家去,拿把刀把他給毀容了。”
“我這次的營費全是我自己打工賺的。嗯,就是當調酒師埃我還帶了調酒的工具來哦,晚上調給你們嘗。”
說到就做到,在度假村的一天晚上,我們在方悄悄的房間裡開“坐談會”的時候,皮皮就調了酒給我們送過來。
顏色渾濁的液體,在紙杯里晃晃dàngdàng,看上去有那麼一點可疑。
我趕緊說:“我不喝酒。”
可恨的方悄悄卻喝了,喝了一口就評價道:“生抽。”
皮皮哈哈大笑,臉上是那種“你真的很風趣”的表qíng,又遞上另外一杯:“來嘗嘗這個,這是我專門為雪漫的《唱qíng歌》調製的一種酒,叫‘放手的勇氣’。”
方悄悄皺著眉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過了半天說:“這個不錯,像老抽。”
營員阿晨過意不去,接過杯子喝下去半杯,認真地說:“我覺得真的很不錯。”
皮皮的表qíng這才放鬆了下來,營員都走以後,我埋怨方悄悄:“你何苦要拆穿她嘛,她只是個孩子。”
“她這兩天一直都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故意撒謊,我真的煩透了。”方悄悄說,“騙我,她圖什麼呀?”
其實這是明知故問。
圖的是你關注她,圖的是你覺得她與眾不同。
其實,方悄悄是個很好騙的人,以前有不少孩子打電話到公司,說自己得了抑鬱症,她一邊聽一邊陪著哭。
但是,當她一旦發現你對她撒謊,可能就再也不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
我和她不一樣。在夏令營的那些天,我一直饒有興趣地關注著皮皮的一舉一動。也許是作家的職業病,也許是我的固執,我就是想搞清楚,皮皮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哪句話是她誇張出來一個傳奇又悲qíng的自己,哪句話是流露了她真實的傷痛……
到今天我還清楚地記得,在度假村的最後一天下午,我讓所有營員圍成一圈,說出自己最想說的話。大家有對自己說,有對父母說,有對朋友說,有對戀人說……場面很感人。
話筒傳到皮皮那時,她一點也沒猶豫,大聲說:“我最想說的一句話,是對雪漫姐說。雪漫,你就是我最愛的人,是我的支柱,不管別人多麼看不起我,多麼忽視我,只要想到你,我就有活下去的勇氣。”
那一刻,我相信她說的是真話,百分之百地相信。
我不懷疑,她和父母撒謊、借錢,又騙了好心腸的欒欒,終於再次來到這個夏令營,真的是為了這一刻。
喜歡我的女孩子很多,我也遇到過很多,我知道,對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來說,她心中最大的傷痛,就是被人忽視。她得不到愛,甚至當她要去愛別人的時候,也是被拒絕,被嘲笑。
她需要表達,需要被認同。雖然得到這種感覺的方式,真的有點扭曲。
既然她這麼愛我,我真心希望我能幫到她。
在“丟錢”那件事出了以後,很多人都告訴我,是皮皮gān的。我約上她,和她單獨聊了很長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