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應該在這句話前面加“幸好”,還是“可惜”。
因為那次自殺,我媽再也不敢和我吵架,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刺激我,像一隻驚弓之鳥。
我在家裡呆了兩個月,然後離家出走了,這一次出走,不再只是到哪個同學家住幾天,而是真正地離開,我背起了行囊,從深圳出發,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南華的夢想是旅行,其實我一直記得。
我走走停停,先後去了吉林、遼寧、河北、浙江、安徽、江西、福建……當我停下來看地圖的時候才發現,我竟然一個人不知不覺走遍了中國的東部。停下來的時候,我會忍不住想,如果這場旅行是屬於兩個人的,該多好……
很久以前我看見過一句話,說女孩子一定要旅行。女孩子的見識很重要,你見的多了,自然就會心胸豁達,視野寬廣,會影響到你對很多事qíng的看法。旅行讓人見多識廣,對女孩子來說更是如此,它會讓自己更有信心,不會在物質世界裡迷失方向。
我發現當自己逃離了過去的是是非非,一個人踏上陌生的土地時,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
就像正午陽光下斑駁的花影,在夕陽里被拉得無限長,無限淡,最終沒入寂靜。
在寂靜里,我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思考我前16年的人生。
是的,我很早熟,過早地喪失了天真,我以前從來不認為這是件壞事,但現在才發現,這似乎也未必是件好事。
我成熟太早,懂事太晚。
我處心積慮去得到,費盡心機去報復,可是,這些究竟是不是我內心的本意?
我找不到答案。
Part02
在夏令營近萬張報名表裡面,我幾乎一眼就看中了葵之。
和其他孩子長篇大論地哭訴自己悲慘遭遇不同,葵之的自我介紹只有短短兩行字,卻吸引了我的注意。
“平凡地過了七年,不平凡地走了九年,有過很多個父親造成的生活的不平靜,離家一個人走遍了中國的東部。三年,沒有照相沒有留念。我愛我母親,雖然總是傷害她。”
“請她來。”我對欒欒說。
她來夏令營的第一天,就成了裡面最引人注意的女孩之一,我聽到有營員私下議論說那個深圳來的的女孩真漂亮。
是的,她的漂亮不容置疑,難得的是她和每一個人都相處得很好,說話溫柔,笑容甜甜。
“你在這裡感覺怎麼樣?”我問。
“還行,不過你看,我臉上長了顆痘痘。”她捂著臉頰,鼻音很重地答我。
“我聽說你離家出走後一個人去過很多地方。”
“是啊,不過北京是第一次來,你給我推薦些好玩的地方可以嗎?”不知道是不是怕我窺探她的秘密,我感覺她機警地把話題引向了其他地方。
“夏令營會組織你們玩的。你知道嗎?你來北京之前,你媽媽給我們的工作人員打了好幾個電話。”我又繞了回來。
似乎不太願意說這個,葵之走神地望著窗外,過了半晌,才喃喃地說:“今天天氣真不錯,應該出去走走……”
我跟她的聊天,就像一場暗戰,後來我們聊了什麼我全忘了,因為她一直在迴避,甚至沒一句是真心話。相信我,接觸了這麼多孩子,我可以一眼就看穿她們的偽裝,我能分辨出哪些孩子的心是敞開的,哪些是封閉的。
我們這次談話並不成功,最後我和她都有些沮喪。我送她回房間,她打開門,就在我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她突然在我身後說:“饒雪漫,其實你不喜歡我吧?”
“為什麼這麼說?”
她靠在門框上,目光冷靜地注視著我:“你和我都清楚,那些營員,不管她們口口聲聲說自己多壞多無可救藥,但其實她們沒多大過錯,她們犯的唯一的錯是太單純,可正是因為單純,所以她們才值得被原諒。大人們都喜歡天真無邪的小孩,可我正好相反,我早就把單純丟掉了,誰會喜歡會演戲耍心機的人呢。”
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番話,雖然故作鎮定,但眼神出賣了她,對於一個自負的人來說,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親口承認。
說實話,我倒是欣賞這個女孩的勇氣。
我就是在那一刻,在心底接納了她,並且原諒了她對我的不夠信任。
夏令營結束後,我去過一次深圳做簽售。當天中午我約了幾個參加過夏令營的孩子吃飯。葵之第一個來,還帶著一個好朋友。進門就吵著跟我要禮物,我的包里除了一包gān巴巴的餅gān什麼都沒有,我遞給她,她把那包餅gān迅速把那包餅gān放進她的大包里,看樣子非常的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