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們是要給我個下馬威,我是一個新人,不聽話,就別想好過。那個晚上,我根本不敢合眼,第二天我困極了,但還是要qiáng撐著爬起來做早cao,因為有人告訴我,如果我不聽話就會被教官揍,甚至會被打死,然後丟到後山。還說什麼家長要是來找,就說孩子自己跑掉了,找不到了。這些話我也不知道真假,我只是一門心思想回家。
我們連手機都不能用,按學校規定,手機都要上jiāo。每個月只有15號的時候才會暫時發給我們,向家長報平安。
我第一次給我媽打電話的時候,在電話里破口大罵,用盡各種我能想到的髒話,我恨她一聲不吭就把我丟在了這種鬼地方,可我媽卻只在電話那端跟我說要聽話,要乖。我想起阿ken,想起我的朋友們,還有我的小chuáng,我抱著電話開始哭。我說媽媽求求你了,帶我回家好嗎?但她沒再說任何一個字,輕輕掛斷了電話。
我死心了。
這裡的生活讓我生不如死,不僅僅是因為教官管理苛刻,還因為要承受同學們的侮rǔ,我每天都過得提心弔膽,儘管如此,還是經常會被她們以各種理由毆打。
我打不過她們,只能鑽進被子裡蒙住頭默默承受。我還學會了自殘,用小刀等一切尖銳的東西劃自己的胳膊。一道,兩道,三道……流出血的時候,因為痛,我才有真實感,才覺得自己的委屈都流出來了。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我終於明白,無論是倔qiáng還是求饒,這個時候都不管用了,想讓自己好受一點,就得學會裝。
我開始去討好同學,買好吃的請她們吃。慢慢地,她們開始接受我了,不再牴觸,也不再用那種惡狠狠的眼光瞪著我。我知道,她們並不喜歡我。可我需要朋友,哪怕只是一時的朋友也沒關係,至少能讓我別再孤獨。我還學著賄賂教官,把我帶來的香水、化妝品都送給了她們。我裝作很聽話很聽話的樣子,按時早cao,主動做值日。
終於我被評為了當月的標兵。
教官破例讓我給媽媽打電話報喜。電話打通了,她特別驚訝我會在這個時間打來。我說:“媽媽,我特別乖,表現得特別好,被評為標兵啦!”
我能感受到電話那端我媽的表qíng。她也很激動,一個勁兒跟我說寶貝真乖之類的話。
我假裝鎮定,問姥姥姥爺的身體好不好,問他們工作是不是辛苦。末了,我嘆了口氣說:“媽,我想回家,我想你。你接我回去好嗎?”
我媽停頓了一下,然後跟我說:“女兒,再堅持一下。我想讓你變得更好。”
我沒想到我媽會這樣。原來無論我做什麼,是好還是壞,結果都是一樣的,他們根本不關心我。
那一刻,我徹底失控,將身旁所有的東西都砸到地上,對著手機大喊:“那你永遠別管我,讓我死在這裡好了!”然後我把手機也狠狠地摔到地上。
我再也沒興趣裝下去了,我想到了逃跑,但是毫無逃跑經驗的我當然沒成功,我跑出校門十米遠就被抓了回來。教官罰我禁閉,將我關在了小黑屋裡。夜裡,屋子很安靜,我想起平日裡同學講的那些鬼故事,嚇得一個人躲在角落抱著自己發抖。我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我告訴自己:妮妮,你必須勇敢,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保護你,沒有人愛你,只有你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窗戶吱呀一聲開了。我嚇死了,差點大叫了出來,卻聽到小莉的聲音,她說:“妮妮,快接著,我給你帶了點吃的。”
我眼淚汪汪地跑到窗邊,原來她從今天的晚飯里給我留了一個饅頭。我láng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後聽她說:“明天你認個錯,估計就能出來了。”
黑暗中我看到她笑嘻嘻的樣子,一下子就哭了。我問她:“你為什麼來幫我?”
她說:“咳,都是朋友!”
這句話在我心裡像一道光,刷的一下就讓我覺得不害怕了。
她陪我聊了一會,說了說自己的生活,還有在這裡稱王稱霸的事兒。我猜其中很多部分她也是亂講,可我還是做出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我想,她也一定很孤單吧?
第二天早上,我按小莉說的方法,跟教官去認錯。我一臉可憐相,說自己是太想家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的演技極好,教官看我可憐,就放我回去了。
從那之後,我跟小莉成為最好的朋友,壞事一起扛,好事一起享。有一天,小莉在課間cao結束後,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哎,我們在做一個大計劃。”
我嚇了一跳,忙問是什麼。她神秘地跟我說:“逃——跑!”
那一次,因為收買了一位教官,我們成功地出逃了。我們四個女孩,趁周日晚上教官開會的時候逃到了後山,沿著後山的小路跑了將近三個小時,終於到了山下的村莊,找到一輛黑車,把我們送到了火車站,買到了去新疆的四張站票。
我不願意去回想在新疆的日子。如果人生有刪除鍵,我願意把這一段放進回收站,永遠刪除,毫不留戀。
在新疆,我們幾個女孩擠在一個小屋子裡,白天無事可做,晚上就去上班。像我們這么小,能做什麼?主要就是陪酒,男人的錢還是比較好騙的,說兩句好聽的,錢就到手了。我賺得最少,因為我只陪酒,不賣。我爸從小對我的教育此時起了很大的作用,我覺得再沒錢,我也不能去出賣自己的ròu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