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件事我都後悔。
如果十七歲再來一次,我想我恐怕會寧願做隔壁班上一個叫曾言的女生。她長得很高,很瘦,不算太漂亮,我們每天一吃完晚飯就縮在教室里做作業,她卻興高采烈地在cao場上和男生打球。作業沒完成當然會被罵,可是,連老師也不會認真罵她,因為她開心。她開開心心地當隊尾,開開心心地跟籃球隊長談戀愛,開開心心地參加了高考,高考完開開心心地把所有的教科書打包賣了廢紙。我相信她現在過得很幸福——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或者,我願意做理科班一個叫陳濤的女生。她是我們全年級第一個穿高跟鞋的人。她頭髮很黑很長,胸很大,不管在任何場合看見,她總是高高地揚著頭。那時我和很多人一樣,在背後嘲笑過她。“她為什麼自我感覺那麼好?明明都不好看礙…”這是那時候的想法。可是,如果現在再遇見她,我一定會覺得她很好看,富有魅力。一個女孩子,只要打心眼裡相信自己是好看的,只要每天都興興頭頭地去生活,她就真的有一天會變得好看,真的會讓周圍的人覺得她在發光。你相信是這樣麼?我現在相信。
和你說這些,並不是我沒有原則地羨慕別人。而是我,直到自己接近三十歲時才發現,原來青chūn時代真的對人的一生有那麼大的影響,十六七歲時的行為模式,真的會貫穿人的一生。
我永遠會記得,那天我把報紙扔下講台以後,有一個同學給我寫了封信。他說:你不知道,你那樣做傷害了我們,讓我們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其實不就是拿了幾張報紙麼?多大點事呢?切~
看了他的紙條,我先是不舒服,後來感到慚愧,最後無地自容。
不就是幾張報紙嗎,多大點事呢?不就是數學作業沒做完嗎,多大點事呢?不就是考試沒考好嗎,多大點事呢?不就是被老師罵了,不就是被人背後說了幾句壞話,不就是被人甩了嗎——多大點事呢?
不要用別人的標準來折磨你自己,也不要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全世界。
天涯上曾經有個很火的帖子,如果你能回到1997年,你會對當時的自己說什麼?
1997年,我上高一。我會對那時的自己說:我希望我像曾言一樣能夠坦然享受快樂,管他數學得幾分!希望我能像陳濤一樣,只要自己覺得美就好,管他別人怎麼說!
有一件事,我真的現在才知道。
原來,在二十歲以前,我們最大的任務,不是學好功課,不是考上好大學,不是當一個模範生,當然也不光是談戀愛,而是慢慢形成一個qiáng大、完整的自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如果想當畫家就拿起筆。如果想當美食家,那就省下買內衣的錢,去買好的食材,去好的餐廳吃飯,拼命記住每一道菜。如果想去旅行,就打工,攢錢,學會看地圖。如果想當麵點師,那就去烤你的第一隻蛋糕。這不難。中途放棄也沒關係,青chūn有一個用處不就是試錯麼?但是,當你開始嘗試去做自己,去完成一些你能夠完成的事(哪怕只是鼓起勇氣試穿一件比基尼),就會慢慢發現,你不會再為成績所苦,為微不足道的傷害所苦,為極品男朋友或者狗血朋友所苦,為別人的閒言碎語所苦。
你會慢慢懂得享受快樂,懂得欣賞自己,懂得讓自己發光。相信我,懂得這幾樣,比懂得一個數學題,懂得一項英語語法,懂得討好老師,對你的人生更有意義。
這就是我想和你說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剛才已經說過,我參加過四屆夏令營。不僅如此,我還經常在網上和一些女孩聊天,她們總是說:悄悄,幫幫我。
坦白說,我不是每一次都會回應這樣的呼喚,甚至我有時候會想:幫你,憑什麼?
我們都只是陌生人,我們各自面對自己的絕望和脆弱,我靠什麼可以幫你,我又為什麼要那樣做?
前幾天我在網上和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聊天,她說,她八個月內墮了三次胎,在黑暗中她獨自啜泣,她覺得她愛上了自己死去的孩子,但對這樣的結果無能為力。
我氣憤難已,衝動地回了三個字:你有病!
我不是說她有多壞,多墮落。我相信這樣的女孩子,內心深處是好的,而且,比大多數人都要軟弱。可我實在生氣。拜託你開開口,跟你那天殺的男朋友說一句,採取安全xing行為,這有多難?或者,在你自己不願、不想的時候,拒絕別人的上chuáng請求,這又有多難?為什麼這樣顯而易見的事qíng不去做,卻要躲在黑暗裡,看似厭棄、實則擁抱著自己的痛苦?
擁抱所有不應該擁抱的東西,卻惟獨不懂得擁抱自己,這不是很可怕嗎?
還有前段時間,一個女孩子告訴我,她男朋友是個劈腿狂,但家裡有錢,威脅她如果分手就請殺手殺她全家。我說,你打算怎麼辦?她說,我要去見他,帶上刀子,如果他再敢劈腿,就跟他同歸於盡!
我說,你知道你現在最該做的是什麼嗎?就是刪掉他的手機號和一切聯繫方式,當他這個人不存在,如果他再糾纏你,就打110。
她回答:我也想那麼做,可是,我還愛他啊!
天哪,這樣一個人你也愛,你真是犯了斯德哥爾摩症候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