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又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精緻的胭脂盒。
通體鎏金,雕刻以龍鳳呈祥,綴有碧綠貓眼寶石,熠熠生光。
「這個盒子,你記得,要讓我帶著走。」紀太后看著江懷越,艱難地道。
江懷越心裡一沉:「娘娘何必說這些……」
「這是要跟我入陵寢的。」紀太后又執著地說了一遍,久久望著他。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小巧的胭脂盒上,終於,點頭應諾。
她的眼裡這才漸漸流露出溫暖,過了一會兒,道:「他等得很久了。」
相思微微一怔,江懷越目光沉定,沒有說話。
「去請皇帝來吧。我還有話要交代。」紀太后似乎是完成了心愿,向兩人報以疲憊的笑意,抬了抬手。
「臣遵旨。」江懷越向她叩首,轉身出去找純和帝。
相思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紀太后瘦弱的手腕。
「我真羨慕你。」紀太后望著她,輕聲道,「恣意地活過一次,足夠了。」
「娘娘承載了太多,希望以後,能去往想去的地方。」相思低著眼睫,眼裡濕潤。
紀太后握了握她的手指,道:「多謝。往後,皇帝還需要你們多加照顧……」
*
當夜子時一刻,不到三十歲的紀太后薨於鍾粹宮。
相思攬著哭泣的純和帝,隱忍悲傷,看著宮人們齊齊換上麻衣白鞋,內外奔忙。
沉重的鐘聲撞擊著夜色。
一座座宮闕內,幾百年來有人出生,有人故去,有人歡悅得寵,有人黯淡失意,終究都走向同樣的歸宿。
江懷越為紀太后整裝時,打開了那個胭脂盒。
大紅錦緞為底,裡面瀰漫著馥郁芬芳,卻無脂粉,只有三枚銅錢。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關上了蓋子,將之塞到了紀太后的手中。
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此生的牽念。
*
紀太后的棺槨沒有進入承景帝陵寢地宮,而是被安葬在了臨近的定陵。
來年清明節的時候,江懷越與相思很早就出了家門,坐車去往獻陵方向。
獻陵是本朝開國君主褚雲羲的陵寢,也是楊明順在離宮後守護的地方,與紀太后安葬之處,相隔雖遠,卻相對而望。
這一天陰雲綿厚,始終未有陽光。馬車出城後行駛許久,才顛簸著抵達了獻陵。
楊明順的墓,就建在獻陵後的山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