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出現第一次騷動是在聶展雲被帶出來的時候,舒然幾人遠遠地看著那個站在被告席上的男人,臉色依然平靜無波,除了那張比幾日前還要消瘦了的臉部輪廓看起來憔悴了之外,他安靜站在那邊,不曾朝這邊看過一眼。
原告是佟媛媛的母親,那位站在原告席上一看到聶展雲就恨得兩眼發紅的中年女人,情緒失控到見他出來就大聲喊著還她女兒的命來。
林雪靜感覺到身邊坐著的舒然手抖了一下,或許在舒然的心裡,聶展雲不可能會殺掉佟媛媛,她對這個事件是完全持懷疑的心態。
場面很快被控制住,在宣布本庭開始之後,作為原告的律師邵兆莫開始陳述案情,然而就在邵兆莫說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站在被告席上的聶展雲淡淡開口,「法官大人,是我殺了她!」
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舒然的心臟也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就像停住跳動了一樣,真的,是他殺了佟媛媛嗎?
聶展雲在庭上對他如何殺掉佟媛媛的經過都做了最詳細的講述,整個審判庭里都啞口無聲,但舒然注意到,當佟媛媛的母親說到佟媛媛已經懷了他的孩子,孩子已經成形的時候,他的眼睛出現了一陣淒涼的茫然,垂眸時苦澀一笑說,我當時並不知道!
他並不知道佟媛媛懷了他的孩子,直到查案的人將一份DNA的檢驗報告拿給他看的時候,當他在圖片上看到那個被剝離母體,死在母體裡已經成了型的胎兒時,他才知道!
審判現場不是電視上那樣的唇槍舌戰,現場是詭異的安靜,為他的殺人手段而震驚,因為那畢竟是兩條鮮活的生命。
舒然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就走出了審判廳,她親耳聽到的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一直以來她都想著是不是他誤殺了佟媛媛,可是就在剛才,他把他如何精心布置,如何殺掉佟媛媛的經過都說了出來,她聽起來就像是在天荒夜談,她無法相信他會把殺人的事情做得就像是在完善一個企劃書一樣的,有預謀,有準備,做到了天衣無縫
舒然想起了剛才在庭上律師出示的那一張照片,只是舉起來晃了一下,但是那照片卻是一片的血紅,那照片上的一片血紅引人矚目又讓人心驚膽戰。
那是現場,佟媛媛死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全被鮮血染紅了!
舒然控制不住地胃裡翻騰,蹲在廊柱的一邊乾嘔了起來,那個站在被告席上的人讓她感覺到了陌生,讓她的認知徹底顛覆到一時間難以接受,她不相信他會殺人,但是事實卻是,他就是殺害了佟媛媛的兇手!
下半場的審判舒然沒再進去聽,而是坐在車裡靜靜地等,車停的位置是對著大馬路,那條馬路上兩邊栽種著的都是高大的銀杏樹,夏初,綠茵茵的葉子在微風中吹起來,那條路應該是通往一所學校,因為有學生騎著單車朝那個方向行駛。
隔得遠,但舒然卻好像聽到了單車上清脆的鈴聲,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拖著長長的音調飄在了空氣了。
「冷不冷?叫你多穿件衣服的,你不相信!要風度不要溫度,跟誰學的?」
「不冷,你擋在前面呢,風都被你擋掉一大半了!」
「如果還冷的話就抱著我!」
舒然看著那一輛遠去的單車,覺得歲月如梭,白駒過隙般地不知不覺記憶里的人和事只能以電影回放的形式出現在自己的腦海里,那段青春歲月里,走過了,走遠了,再回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樣子了!
聶展雲的一審判決是死刑,似乎每一個人心裡都早已經有了定論,每一個人都是道德判官,在觸及到神聖的法律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
聽到這個判決的結果,坐在車裡的舒然沉默地抬起臉看著那條滿是銀杏樹的馬路,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真的,已經走遠了
法院門口,舒然將車開出來,林雪靜本來是想她來開,但是舒然已經開出來了,舒童婭跟冉啟東先去了醫院,看看展柏的情況,而舒然還沒有決定現在去哪裡,將車倒出來時正好跟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面對面。
關陽是沒料到會有車直接倒出來,而他正準備停車等人,看清開車的人時愣了一下,急忙下車,「少夫人!」
關陽的突然出現讓舒然也同樣愣住,看著他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她甚至都忘記了他開口就喊出的那句需要改口的稱呼,車禍中關陽昏迷不醒,被父母專機接回了英國,一直都沒他的消息,現在看他完好健康地站在面前,舒然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但關陽的出現也讓她瞬間想到了另外一個人,她滑開車窗,在打算收拾好情緒之後說一聲『再見』就看見從那邊下階梯下來的兩人。
邵兆莫和尚卿文!
兩人似乎正在談論著什麼,當尚卿文停下腳步時,邵兆莫也停了下來,看著這邊的情形,他朝尚卿文看了一眼,先上了關陽的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