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輩人覺得,人死之時,只有你最親的人邊喊著你的名字帶你走過你曾經走過的路,走一遍,你就不會再有遺憾!
作為母親,她在兒子行刑的當天,在有著兒子幸福童年的起點,反覆地喊著他的名字,是想告訴他,別走得太遠,別忘記了回家的路!
更不要忘記了你所牽掛的人!
醫院停屍房的走廊,林雪靜站在舒然的身邊,她的懷裡還緊緊抱著聶展雲的骨灰盒,從D大教師公寓一路護送著崔阿姨的遺體到醫院,檢查遺體和警局做好一切交涉已經到了深夜,崔阿姨的遺書是在她身上發現的,信封的一角被鮮血浸染,信被警方拆開了看了,核實了筆跡,最終確定崔阿姨是自殺,遺體暫時保存在醫院的停屍房,明天一大早便前往火葬場火化!
林雪靜看著蹲在那邊已經沒有魂一樣的舒然,忍不住地難受起來,聶展雲早上執行的槍決,而崔阿姨也跟著去了。
「然然!」林雪靜喚了她一聲,低頭看著緊抱著骨灰盒的女子,心口微疼。
她要如何才能減少她的負罪感?對,人在殘忍的事情面前除了內心的恐懼害怕便是若干個如果,就不會……
這一路她聽著舒然說了很多次,如果我守著她,她會不會就不會有機會跳樓了,就不會死了!
但是,舒然,一個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的人,無論你怎麼守著,她都是有辦法離開的!
對崔阿姨來說,其實死,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就像她的遺書里寫的一樣,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在兩個兒子之間最終選擇了大兒子,因為她說他這些年太孤獨太累了,不忍他一人離開,所以她要陪著!
「然然,回去吧!」林雪靜想要蹲下來,要該怎麼勸她啊!
走廊的另一頭,腳步聲緩緩地響起,慢慢地靠近在的一定的距離停了下來,林雪靜抬臉便看見了站在那邊的男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尤其是在見到那人的身後不遠處還站著司嵐的時候,林雪靜的臉上的表情瞬間轉成了冰涼,她低頭看著蹲著的舒然,這個時候舒然是不會走的,因為她說按照老家的風俗來說,長輩去世,做晚輩的得守孝,儘管作為兒子的這個晚輩也是屍骨未寒!
走廊上夜風習習,站著的男人跟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小女人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尚卿文看著她手裡抱著聶展雲的骨灰盒,眼底的光微微地動了動,手指間的煙燃起的灰隨著過道上飄過的風撒了下去,被卷出了好遠,他從他們一行趕到醫院處理這些事物到現在都不曾離開,她抱著骨灰盒蹲在這裡,有多久了?久得他站在那邊抽完了整整一包的煙!
夜風就像孤寂人的腳步,在長長的走道上卷出了一曲悽惻的曲子,他看著她哭,淚水大顆大顆地落在她懷裡的骨灰盒上,深吸一口指尖的煙,騰起的煙霧熏得他眼睛都一陣泛酸。
有那麼一會兒,他腦海里竄出來一個可笑又幼稚的想法,如果,如果今天死的人是他,她會不會像這樣抱著自己不放?
他斜著身子靠站在了她的身邊,替她擋掉了從這邊過道吹過來的風,走廊上的不同角落都站了人,司嵐看著站在舒然身邊不走的林雪靜,眉頭微蹙時大步走了過來,伸手一把拽住林雪靜的手將她拖到一邊,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識趣?還傻站在哪兒幹什麼?沒看到尚卿文那一臉的冷色?
身上被一道身影籠罩著,頎長著斜斜地靠在她的身邊,舒然低著頭,沒動,兩人靠得很近,她甚至能聽到他抽菸發出來的呼吸聲,空氣里瀰漫著香菸的氣息,夾雜著他身上那熟悉的香水味兒,混合著摻雜在一起充斥著她敏感的嗅覺神經。
如此安靜的一夜,兩人就以這樣的方式跟時間揪和著,室外天際翻出一絲光亮,灰灰的,蒙蒙的,撕破了夜的黑,舒然聽見不遠處的腳步聲,聽見了冉啟東叫她的聲音,她想要站起來,可是蹲了一個晚上,站起來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身邊伸出的手臂一把扶住她,扶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扶起來。
舒然一驚,腳步就往後退,手肘的發酸險些讓她不慎丟下了手裡抱了一個晚上的骨灰盒,覺察到手裡的東西還在她才鬆了一口氣,伸手撫了一下盒子的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