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與蘇沫重逢的時候,對方很有距離感,算得上疏離冷漠。離群索居,幾乎沒有社交,從不聚餐,不參加集體活動,也沒什麼朋友,很排斥和人肢體接觸。
他大概能猜到蘇沫退學前經歷過什麼,因為周千乘一改往日縱容態度,對那幾個一直欺負蘇沫的人下了死手。別人不知道,他是清楚的,蔣家和於家到最後甚至在第九區無法立足。如果不是那些人做了超出霸凌之外更加過分的事,周千乘不會如此憤怒,而蘇沫也不會直接離開第九區。
後來他認識了盛年之——蘇沫大學的師兄兼心理診所老闆,算是蘇沫在新聯盟國唯一的朋友——從對方口中得知,這些年蘇沫過得並不好,因為少年時期遭遇的傷害,沒及時得到有效緩解和針對性疏導,漸漸變成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
並且是因為在分化期間遭受意外,導致信息素和身體狀況不穩定,免疫力低下,生病成了家常便飯。身體不好,情緒就跟著不好,如此惡性循環,最嚴重的時候,蘇沫甚至無法正常工作和學習。
蘇沫曾嘗試自救,用了一些專業方法和藥物,但效果不明顯。後來被盛年之發現異常,才開始接受來自外界的心理治療。這很考驗上級心理醫生的水平,所幸盛年之了解蘇沫,針對他的情況制定了長期治療方案。
後來周逸聽了盛年之的建議,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從不問到底發生了什麼;有時候一整天都可以安靜陪蘇沫坐著;把他每件事都放在心上,並且讓他知道自己很重要;尊重他的一切行為和選擇。
蘇沫花了多久才不會躲開周逸牽過來的手,才不會在擁抱時發抖,不會在接吻時緊張到無法呼吸,這漫長的時間是普通戀人無法理解的,但每一個微小變化都是他們一起用了十倍努力的結果。
周逸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心的、妥帖的,讓蘇沫成為心尖上那塊軟肉。**周逸到的時候是凌晨一點。他進了門,聞到一股淺淡的酒氣。
客廳茶几上放著幾個易拉罐,蘇沫坐在地毯上,下巴擱在交叉的兩隻手背上,紅潤的嘴唇擠成一團飽滿,眼瞼垂著,捲曲濃密的睫毛像小孩子。
「醉了?」周逸走過來,學蘇沫的樣子趴在桌子上,面對面和他說話,又抬手摸他額頭和臉頰,有些沒辦法一樣地取笑他,「喝多少啊這是?果酒,三度,兩罐,小孩兒的量。」
「雖然喝酒對腺體不好,但還是對你提出表揚,知道不能多喝,也知道給我打電話。」慣常是寵溺的語氣,仿佛蘇沫無論做什麼周逸都不會生氣,只會無限包容。
這些在細節中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安全感給了蘇沫莫大的勇氣。
「我晚上做噩夢,睡不著,想跟你聊會兒。」蘇沫語速很慢,有三分醉意,帶著點平常少見的嬌憨。他歪著頭看周逸,嘴角微微翹起來,眼底因為酒精蓄起一層水汽。
周逸眸光微動,神情變得認真,但態度依然平靜,仿佛蘇沫接下來說的話沒什麼大不了,無論是多麼痛苦的回憶,他都可以和他一起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