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作為此次長談的結束語。要過很久蘇沫才明白,他理解的錯事,和周千乘口中表達的,是兩件事。**周逸回來時已過零點。他站在門口,輕輕敲了兩聲門,心想蘇沫肯定睡了,便靜悄悄回了自己房間。
蘇沫其實還醒著,睜著眼睛看埋在黑影中的天花板。
他睡不著,腦子裡很亂,小時候的事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他從未跟外人道過,當初周千乘和他反目之後,他白天再怎麼裝堅強,晚上睡夢中卻全是周千乘。
站著的周千乘,坐著的周千乘,把他抱在懷裡的周千乘。
一邊擦他的眼淚,一邊輕聲和他說話。
「沫沫,別哭了,是我錯了,對不起。」
「沫沫,我們和好吧。」
「我們和好吧。」
「和好吧。」
直到他發病,夢中的場景才換成別的:那些揮在他身上的手,暗巷裡猙獰的臉,周千乘冷漠的表情……那之後,他再沒做過哪怕一次「和好」的夢。
可是今晚,十年之後的周千乘給了他一個「和好」的請求。這幅場景喚醒少年時的夢境,並與之重合,是他曾經乞求了無數遍也不曾得來的結果。
周千乘或許不知道「和好」的真正意思。但蘇沫卻是知道的。
那是他少年時純摯的。
如今周千乘終於肯說了,他卻無法像夢中結尾那樣,哭著去擁抱周千乘,說「好的」。**周逸發現,蘇沫對周千乘的態度變了一些,很微妙,具體很難形容,但沒之前那麼戒備和排斥了。偶爾周千乘回老宅,會和蘇沫說幾句話,蘇沫也能應對自如。
他覺得這樣也好,只要蘇沫能平常心對待,能開心,他不在意周千乘怎麼樣。
抗抑鬱藥吃了一周,蘇沫決定停藥。他和師兄通電話,師兄也同意,說原本蘇沫的病已有很大緩解,這次發作算是意外,恢復快大概率周千乘是主因。
盛年之洞若觀火:「沫沫,不要讓過去影響你。他願意主動和你和解是好事,但你不能太囿於過去,保持情緒穩定,往前走,往前看。」
「我知道,知道。」蘇沫一隻手舉著電話,另一隻手摳著手旁的捲紙,撕得一條一條,整齊擺在桌沿上。
盛年之看不見他,但電話里太靜了,輕微的紙張撕拉聲傳來,盛年之沒點破。
「給你準備了訂婚禮物,回來要單獨請我喝酒。」盛年之換個話題,「早就聽說周逸酒量大,我想試試。」
蘇沫就笑了,聲音跳躍了些:「我們兩個加起來,喝不過他半個,趁早別試。」**春節過後,訂婚便提上日程。原本周長川應該結束療養回家的,可不知怎麼,他身體恢復很慢,遠沒達到理想效果。周逸問過醫生,醫生也模稜兩可,藥物和醫護用的都是頂尖的,沒見預期只能是個人體質問題。
這種事急不得,周長川正處於對健康和年齡極其敏感重視的階段,稍有風吹草動便很緊張,於是將訂婚日期又往後延了半個月。
周逸和蘇沫只得繼續在周宅待著。所幸還有假期,結束後返回新聯盟國來得及。
大家都忙,最不忙的兩個人就是蘇沫和周雲際。周雲際挺喜歡蘇沫的,兩人常常結伴出去,畫展、書店、博物館是最常去的,偶爾周逸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