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千乘繃著臉,將蘇沫下巴抬起來,仔仔細細看鼻子有沒有流血,又上手輕輕捏一下,等那陣酸痛勁兒過去,便用指腹擦他眼角,將那點濕潤抹去。
「還疼嗎?」周千乘的聲音壓得很低,和平常不太一樣。
蘇沫吸吸鼻子,說「好了」。
周千乘看起來還是不太放心,盯著蘇沫鼻子看好久,才去拿被蘇沫接住的那本書。蘇沫也跟著看過來,不是書,看封皮像是記事本。
周千乘沒瞞他,但好像也不是很願意讓他看到,頓了頓,才說:「是我媽的記事本。」
他們倆站在一起,距離很近,蘇沫沒再表現出排斥,微微仰起頭,想要聽周千乘繼續講下去。
「收拾我媽書房時發現的,除了這個,還有一些影像資料。」周千乘便繼續講,「他們……兩個人在海邊,應該是自拍,聊了很多事,如何相愛,如何決定在一起,如何備受煎熬。」
「兩人很早之前就在一起了,你很小的時候。我家這種情況你也知道,我爸帶著外面的孩子回來,每周末都明目張胆地和莫靜安約會,我媽漸漸有些扭曲,感情很快發生轉移。但她同樣被背德感折磨著,一邊貪戀你爸的好,一邊抱歉對你和你媽造成的傷害。」
「他們那天開車出去,原本是要說清楚,結束這段關係,因為你爸覺得對不起你。可沒想到……出了車禍。」周千乘停了停,臉上浮現出痛楚,「我後來重新查了那起車禍,是意外,沒有陰謀。」
周千乘很慢地講述,這些都是他從葉遙桑的記事本和錄像中窺到的一絲真相。他看著蘇沫的臉漸漸轉白,嘴唇緊緊抿著,像是站不住。
「不說了,都過去了。」周千乘攬住他的肩,將他扣在自己的懷裡,一隻手輕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哄人的姿勢有點笨,「不想讓你知道,怕你難受。現在你知道了,就別再想了。穆姨現在過得很幸福,這就夠了。」
如果有人在這件事上能和蘇沫產生共情,怕是只有周千乘。
過了這麼多年,蘇沫儘管能想像出事實真相,但還是想從當事人的隻字片語中來確定,他的爸爸到底做了什麼事。
像潮水,來得晚了,但依然卷帶著威力,要將蘇沫扯回到痛苦無望的過去。
周千乘還攬著蘇沫。蘇沫一動不動,額頭抵在周千乘肩上,過了好一會兒,周千乘覺得肩膀上的布料被眼淚浸透。
心臟位置有撕扯感,發顫發緊,周千乘兩隻手臂緊了緊,又重複幾遍「沒事了」。
蘇沫眼睛很紅,嘴唇和鼻尖也是紅色,情緒壓抑著,眼神很空。周千乘用手摸蘇沫的臉,帶著他在房間裡慢慢走,說了幾句閒話分散他注意力。
「帶你看個地方。」他說著,走到一幅掛畫前,不知道按了哪裡,掛著畫的整面牆像是從電視裡看到的那樣從側面徐徐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