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燼說著便要起身,可還沒站起來,就被周逸拉住手臂。他低頭,看周逸眼底仇恨和痛苦兼有。
「我想好了。」周逸說。
左燼挑眉,又坐下。
周逸從桌上拿過一張散發著香水味的紙巾,抽出口袋裡的鋼筆,在紙巾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沉默地遞給左燼。
左燼接過來,是三個遒勁有力的鋼筆字:春山空。
看完了,左燼用火機將紙巾點燃。火光迅速變大,漸漸將紙巾吞沒。左燼將它扔在圓形玻璃菸灰缸里,看著那一點灰燼,然後將杯子裡的酒倒進去,那點焦黑便被衝散了。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有出任務的機會了。」左燼笑一下,點了一支煙。周逸不抽菸,只有他自己抽,吐煙圈時略微側過身,避開周逸。
「我也以為。」周逸心裡發澀。他的普世情感和常人無異,因多年正統教育甚至比常人更多一些。
在周長川留給周逸的大量資產中,有一份極其特殊的東西——左燼。
周長川一開始就防著周千乘,他知道對方掌權之後未必能讓周逸好過,特意留了一個秘密武器,以保周逸平安。只是那時候他未料到周千乘不但算計周逸,竟也有膽子對付自己。
左燼其實不算是周長川的人,他來自一個秘密組織,成年後開始獨立行動。組織從僱主那裡收取巨額佣金,然後將左燼送給僱主完成任務。任務有很多種,也有很多個,不同情況不同分析。左燼是頂尖殺手,任務有兩個,需要特殊口令開啟。兩個口令都在周逸手裡,只要周逸拋出口令,左燼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使命。
春山空是其中一個口令。
這些年,左燼在新聯盟國軍部供職,明面上是一位軍部高層的行政秘書,身份體面,斯文正經,一派書生氣。他私下偶爾會和周逸見面,兩人聊得倒是投機。周逸為人正派,遠離周家爭鬥,久而久之,左燼都快要忘了自己存在的真正目的。
而周逸也早已把左燼當成朋友。
私心裡,他是不願意讓左燼涉險的。可當他親眼看著蘇沫和父母都困於囹圄,周千乘又對他步步緊逼,他不得不做出決定。
口令既然來了,事情便不得不辦。左燼將菸蒂按在菸灰缸里,神色認真:「請講。」
周逸說:「我要你殺一個人。」
左燼點點頭,他猜到了。
周逸到底還是將酒打開,倒了一滿杯,這次左燼沒再攔。他看著周逸將酒一飲而盡,然後仰靠在沙發上,臉上是少見的迷茫和悲痛。**8月,第九區兩年一屆的周邊關係共促發展峰會即將召開。新聞里關於峰會的輿論不斷,各種聚會、遊行絡繹不絕,時評對第九區在周邊國際關係中的主導地位、能源大戰、AI等議題已經展開激烈討論,旅遊部門倡議遊客錯峰出行。
周千乘又是忙得神龍不見首尾。
蘇沫按部就班上學,做研究,參加學術會,偶爾周千乘回來,匆忙陪他吃頓飯,說不了幾句話便又離開。蘇沫看起來很平靜,似乎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沒有不滿和要求。這漸漸讓周千乘放下心來,開始專心投入工作。
峰會召開前兩天,大街上巡邏軍隊增多,每隔幾個路口便有荷槍實彈的軍警把守。政府開始倡議民眾晚八點後儘量不要出門,娛樂和服務場所也都早早關門歇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