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吃飯他沒上桌,在小餐廳和小惠一起吃的。小惠在主樓做清潔和幫廚,和周雲際年齡相仿,也是他在這個大宅子裡唯一的朋友。晚飯時大家喝了酒,周雲際吃完飯便幫著小惠煮醒酒湯。
醒酒湯里加了靈芝、白及和槐花,靈芝味苦,周雲際拿出一罐蜂蜜,挑出其中一份湯碗,往裡面加了一大勺蜂蜜。他給湯碗做了記號,再三囑咐小惠把這碗端給顧望。
結果不知道怎麼的,被坐在旁邊的周千乘喝了一口,然後轉頭看顧望,說了一句「怎麼這麼甜」。
顧望看過來,發現周千乘拿的是自己那一份,頓了頓,含糊著說了一句:「可能換了廚子。」
周雲際難得見顧望一回,躲在門後見顧望和眾人一起去了會議室才罷休,拿著新做的熱飲出來找蘇沫。被蘇沫點破有點羞恥,不過心裡是開心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因為喝過熱飲穿得也多,並不覺得冷,就一直待在戶外沒動。
蘇沫半張臉靠在裹著軟緞的鞦韆繩索上,原本闔著的雙眼慢慢張開,很突然地,主動和周雲際聊起周逸。
「你二哥還好嗎?」
周雲際一愣,咽下一口珍珠,左右看了看,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了在蘇沫面前不能提起周逸,他也被顧望叮囑過不要摻和這三人之間的事,包括傳話、閒聊和幫忙,當然偷偷把鵝卵石還給蘇沫這件事,周雲際沒敢和顧望說。
蘇沫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問,周雲際不回答反而顯得心虛。他想了想,覺得不說點什麼,好像對不起蘇沫的信任,便猶猶豫豫地說:「還好吧。」
「我最近有跟他視頻,他在家裡,狀態看著……還不錯。」
蘇沫很輕地笑了笑。看來周千乘沒騙他,眼下的局勢,如果要動周逸要考慮很多因素,於公還要繼續演戲,於私,就像周千乘自己說的,周逸死了只會讓蘇沫更念念不忘,也更恨周千乘。到時候兩人的關係怕是更難修復。只要周千乘在意蘇沫一天,就一天不敢動周逸。
「我聽顧望哥說,二哥在那邊,有個omega……」周雲際觀察著蘇沫神色,磕磕絆絆地說,「好像是二哥幫了他,他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蘇沫揚起臉,天上繁星點點,透明的雲層很高很軟,遮在城市上空,溫柔悲憫地俯視著眾生。
「嗯,」蘇沫柔聲說,「我知道。」
周逸如果真能找到喜歡的人,那麼對如今的蘇沫來說,是一種卸掉千斤重擔的輕鬆。他對周逸的愛也好,愧疚也好,其他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好,都變成了蘇沫一個人擁有的。
沒人分擔的痛苦雖然會加倍,但若讓無辜之人來承受,那只會讓蘇沫更無法掙脫牢籠。
周雲際詫異問:「你知道?」
「他說過,好像是周逸在酒吧認識的,至於認識過程不清楚。」蘇沫說。
是誰說過,除了周千乘再無別人。周千乘說起此事的時候,也和現在的周雲際一樣觀察著蘇沫神色。
只可惜兩人都沒看出什麼來。
蘇沫說:「他開始新生活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