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極速駛入夜色深處。周千乘靠在車后座,藍白色病號服掩蓋下的傷口已經裂開,隱有血跡透出。他手裡握著沒扣掉的電話,裡面動靜很大,跑動聲,說話聲,還有顧望指揮搜尋的聲音。
「監控顯示人確實上山了,之後的行蹤難以確定。」
「無人機飛了,能見度有點低,但還好。」
「每條岔路都安排了搜救隊。」
周千乘在山腳碰到攔住他的周入淮。他下了車,身上隨便穿著一件不知道誰的厚外套,褲子沒得換,還是那條薄薄的病號褲,看著不倫不類。
「他兩次都想殺你,這次差點就——」
「第一次不算,這次是我的錯。」周千乘推開周入淮,打斷他的話,走兩步又停下,回頭時臉上盡顯殺意,「誰敢碰他,我殺了誰!大伯,你也不行。」
無人機很快定位到蘇沫。其實他走得不遠,只是位置在一處偏僻的山頭,周圍山林茂密,很難發現。
他坐在一塊陡峭山石上,回頭看著不知何時圍攏過來的人群。他慢慢站起來,腳下石塊踩得鬆動,沿著身後那片很長的斜坡往下滾落,劈啪聲在寂靜山林中十分清晰,響了很久才停。
周千乘腳底發麻,險些站不住。
他爬上來用了半個鐘頭,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疼痛感、心跳失速這些東西全然感受不到,速度甚至比專業救援隊的人還快,中間摔了兩跤,傷口撕裂幅度很大,但他悶著頭往上爬,除了臉白得像鬼,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剛做完手術不到兩天的重病患。
如今總算見到蘇沫還完好地站在這裡,一顆心落了一半,另一半還懸著。
他裹緊外套,不想讓蘇沫看到已經洇出一大塊的血跡,抖著嗓子叫他的名字:「沫沫,太晚了,我們回家吧。」
蘇沫往後退了一步,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看起來比周千乘這個病號還要脆弱。一件不算太厚的連帽衫裹在他身上,風一吹鼓鼓蕩蕩。
可以是山林里任何一片葉子,隨時被風吹走。
周千乘被這個聯想嚇到顫慄,雞皮疙瘩霎時涌遍全身。
「讓他們都走吧,」蘇沫說,「好吵啊。」
周千乘緊緊盯著蘇沫,沖身後輕輕揮手,顧望帶著人往後退,一直退到不遠處樹林裡。
「好了,不吵了,沫沫對不起,你先過來,那裡太高了,摔著怎麼辦。」
周千乘說著,嘗試往前走一步。蘇沫立刻往後退,嚇得周千乘馬上屏息立正。
他開始說話試圖分散蘇沫注意力:「今天有人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你不要生氣,這和你沒關係,都是我的錯,我會改,一定會改的。你不喜歡的事,咱們以後都不做了。你要還想去研學,那就去,想去哪兒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