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礼轻轻开口:“他便是李海忠,与你密谋残害我的李海忠,昔日的李同知。”说罢,他优哉游哉地坐在了那刑架的对面。
案上纸墨俱全,摆得整齐划一,大概在此处的审讯便是一边刑讯一边写口供,待到囚犯扛不住重刑时,只消在那不知真假的口供上画押,便解脱了。
陆礼头脑清明,陈明潜于他,就好像他吊在宁洵面前的一个萝卜,松紧由他。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白纸,对折着撕碎了,轻浮地看着她双眸,把那碎屑洒落在足边。
他说,自己想让陈明潜回来,有一万种办法。如今让他走,只是不想让他在眼前碍事,也算是给她一点希望。
指不定哪天陈明潜就会因为证供一事为官府联查,最终被送回到此地,前言证供便如他撕碎的白纸作废。
无论是黑是白,都在他陆礼一念之差。
狗官!
宁洵嗓子里几乎要尖锐地喊出声,可惜最终她只是痛苦地张了张嘴,并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撑在案台上的手变得无力。
大周律法,他熟读并且熟练运用。
宁洵这样连牢狱都不曾来过的人,是不会明白其中的奥妙所在的。
想到这里,陆礼知道自己胜券在握,神气地继续开口:“还有菊香,这些时日不见她,你还不明白她所在何处吗?”
宁洵心悬吊而起,眼前一片荒芜,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陆礼的嘲讽,只觉得牢中污浊的气息加起来,都没有陆礼说出的话恶心。
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憎恨和嫌恶一寸寸地爬满了她心间,气得耳鸣阵阵,几乎要晕倒。
陆礼不仅对她如此,对多年的奴仆也如此心狠,简直枉为人!
“你也好,她也罢,谁敢背叛我,我决不放过。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死了,我哪里讨债去?”陆礼站起身,对她惊怒的责备眼神视若无睹,单手提起她那方才被用力勒住,勒出红痕的手腕,那里早已经冰冷得毫无血色。
他靠近些,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阴森森地住了口,缓缓低头,提起她手腕,放在二人身前,轻轻地吻她腕间跃动的脉搏,喷薄的热气有些瘙痒。
宁洵痛苦地转过头去,不想看他,便看向那昏迷的人。
唇瓣的柔软贴在她腕上,像甩不掉的毒蛇缠绕着她,吐着冰冷的信子。
她侧脸看去昏迷的李海忠,目光聚焦在他手背处的伤口。
那里手背上伤口大大小小汇成一片,因为近期暑热,伤口化出了白脓。
她皱眉细看,发觉竟有蛆虫在那里蠕动!
覆在血色之上,糜烂而腐臭。
她已经要再吐出来了,只能移开视线,看向那血盆。
此时她才看得清楚!
那是自李海忠手背撕下的——人皮!
已经皱巴收缩成了干瘪的一片,僵硬地挂在盆边。
与此同时,手腕内侧主脉处,一口恶狠狠的啃噬之痛钻心而来!
血液的热流奔涌而出,染红了他唇周,沿着腕间滴落二人鞋面。
“啊——”宁洵猝不及防,张口惊呼,本就湿润的眼眶顿时掉落断线的泪珠,随着她摇头拒绝,珠泪四撒。
那瞬间袭来的痛,还有她惊觉的恐惧,彻底地攻占了她的理智。
真实无比的痛、恶心得叫人发昏的臭气,凝成她心底深处的恐惧,她如同崩溃的林鹿,瞪着大眼睛就要逃,逃出这座吃人的暗黑丛林。
扒皮削骨之痛……宁洵想想便觉感同身受,浑身怕得发抖。
本能地要抽出手,陆礼却更加用力地咬下,像要把她那块肉撕咬下来,同时狠狠地推她撞在铁门处。
她后脑勺一阵灼烧痛意,不由得皱起眉头,那汩汩流血的手腕像是枯瘦的干柴,被他折挡在身前。
手臂滑落猩热的血液,在二人衣袂之间晕染出腐烂红花。
他走近宁洵,唇上一抹鲜红妖艳狠辣,眼中不复往日清冷,反而怒火中烧,仅用两指就钳制住了宁洵的小脸。
“那就是背叛的下场,如何?”他拇指用力地摩擦着她唇瓣,即使方才没有看她,也知道她此刻临近崩溃的神智。
宁洵低垂了眼帘,她不再想吐,此刻浑身的血液都来到胸前护住胸膛那一颗心。
那是极度惊惧时的下意识反应。
沉默间,他两排银牙已染血污,却不管不顾,硬生生地闯了进来,搅弄着她口齿的每一寸。
期间他又把宁洵流着血的手腕举到唇边,汲取了那腥甜的血液后,再度与她唇齿交缠。
这就是他的惩罚,他没有怒而杀她,只是用现实的酷刑来折磨她。
他气宁洵亲了陈明潜,整个人都在发抖。宁洵也在发抖,她害怕得发抖。
唇齿里腥味混着牢房里的腐烂臭味,被强迫的恶心和不适,无限遐想的恐惧,在她胃中搅弄,绞痛得她想现在就死掉。
陆礼在官场摸爬滚打,知道最可怕的酷刑便是想象。
他不出手惩罚宁洵,只叫她看着李海忠和菊香的下场,就好像杀鸡儆猴般,恐吓得宁洵连声投降。
没有他的允许,她竟然敢私自出府,还敢如此行事!
他没有将李海忠戕害他一事上报,便是为了护住其中的宁洵,如今她反而不领情,私会情人,叫他怎么不恼,怎么不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