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荀的臉漸漸變得蒼白,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急切分辯:“我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救那工匠一命?”他繼續打趣。
“您明白我指的不是這個。”她垂下了頭,感到渾身一陣虛軟無力。當時逞英雄的時候,她可沒想到會有今天,連房先生都知道了這件事。“我真的沒有,那人不是我!這是個誤會!”
“我知道那人不是你!可你又不去解釋?難道你不知道一個姑娘家的名節很重要?”
“我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我。”她喃喃的。
“你不在意?可你剛剛又對我做了解釋?”他促狹道。
芷荀想說,那是因為你是對我很重要的人,可這樣的話又顯得過於輕佻,於是她終於道:“房先生,您知道我的名字嗎?我叫江芷荀,白芷的芷,荀子的荀。”
“江,芷,荀,這名字……”他微微蹙了眉,幾幀陳舊的畫面從眼前掠過,他又細細打量她的臉: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黛,下頜尖尖,鼻樑直挺秀氣,一雙碩大的黑瞳在捲曲的睫毛下瑩瑩閃動著清亮的水霧,“沙而文西餐館?”
他想起來了!他沒有忘記她!她笑逐顏開,眼圈又有些紅了:“六年前,在沙爾文西餐館,您救起了一個昏倒在地的小姑娘。”
他錯愕的瞧著她那張巧笑嫣然的臉,只是不敢相信。“當時那個小姑娘只有這麼一點高。”他遲疑著用手在空中一比,幾年不見,那個小姑娘就變成了眼前這個女子?
芷荀用力點了點頭,急待消除他眼裡的不確定。六年了,她無時無刻不在期待這一日。
六年前,江芷荀還不滿十歲。那時,外婆為了給那個不爭氣的舅舅還賭債,把祖上留下來的一棟一樓一底的弄堂房子給賣了。而後,外婆帶著十歲的芷荀,四歲的黑炭頭搬到了現在的閣樓上。迫於生計,小小的芷荀還未讀完高小,便棄了學,每日獨自背上畫具,站在街頭給人畫像。因為她六歲便開始學畫,且又天賦異稟,所以雖然她小小年紀,給人畫一張素描已是手到擒來的事,可是,人家見她幼小,生意很少有人光顧。
那天早起,她把家裡唯一的一點吃食留給了外婆和弟弟,自己空著腹,匆匆背起畫架離開了家,像往常一樣來到沙爾文西餐館附近做生意。因為外婆病了多日,而家裡又斷了糧,那個可惡的舅舅也是很久都沒有露過面了,她求助無門,只好寄希望於她的生意上。她要多賺一點錢買米、買菜,給外婆抓藥,可是老天爺就是不遂她的心愿,直至下午,竟是一單生意也沒做成。她本就心急如焚,再加上腹中空空如也,人就一陣陣的暈眩。
正難耐間,她瞧見一個年輕男子從停在路邊的一輛極氣派的汽車上下來。他穿著一身華貴考究的西裝,儘管芷荀不太認得那服裝的質地,可也能瞧得出它的昂貴。他修長的脖頸下是一條真絲領巾,隱在奶白色的襯衫衣領下,與稍稍露出一角的胸巾是同一花色――墨藍底子上縱橫交錯著耀眼的金絲線,腳上是一雙錚亮的黑漆皮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