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峙祖整晚衣不解帶的陪護在她床邊,凡事親力親為。翌日,芷荀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愈加嚴重,高熱引發了肺炎。時下發熱引發肺炎不治而亡的病例很多,這種情形,令房府上下都恐慌起來,連空氣都充斥著凝重的味道。
房峙祖更是焦灼,眼睛都熬紅了,唇上泛起了青色的胡茬。該用的藥都用了,該想的辦法也想了,可芷荀是急火攻心,不得發散,很難轉圜。
他幾次打電話給恩克遜醫生,交流病情。恩克遜醫生已是上海相當有經驗的名醫,也表示對此情形束手無策,房峙祖在那一瞬間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惶恐。
他奔到她床前,攥起她虛軟無力的手,喃喃道:“芷荀,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你一定要好起來,只要你能好起來,你想怎樣我都隨你,我會關心你、照顧你……就像……就像待芷蕙那樣……你聽到了嗎?”
無論她是把他當成長輩、恩人、偶像亦或是其他的什麼,都隨她,只要她可以平安無事。
他吻了吻她的手指,兩隻大手將她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掌心,抵在額前,默默地道:“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存那樣的心思,可你已經報復我了,這樣已經夠了,芷荀,只要你好起來,我就把對你的那份心思深深的埋進心底,從此只當你是我的侄女……”他仿佛是在下一個決心,為自己做一個了斷。
可他做得到嗎?鬼才信!
他突然想到了唐明哲,他不是認得一些有名望的老中醫嗎?何不請來試試?病急亂投醫就是這個意思吧?可他真的束手無策了,做為一名西醫,要去求助中醫,任誰聽了都會覺得荒誕可笑吧!
他立即撥了唐明哲的電話。想想他從前還總是在唐明哲面前藐視中醫,待會兒不知道他要怎樣奚落自己呢,不過此時他哪裡管的了這麼多。
唐明哲請來的那位老中醫骨瘦嶙峋,目光矍鑠,瞧了瞧芷荀的樣子,為她診了脈,就開了方子。一副輕慢的樣子委實令房峙祖生氣,要不是芷荀的情況危急,他真會轟走他,再換一個中醫來。
丫頭煎了藥,端上來,房峙祖立馬接了過去。丫頭婆子、芷蕙和房天萊,屋子裡站了一地的人,數道目光齊刷刷地看著房峙祖將冒著熱氣的湯藥一勺一勺地送到芷荀嘴裡。芷荀貼身的那兩個小丫頭圍繞著她的床轉來轉去,卻插不上手。
兩劑藥下去,芷荀果然發了汗,開始退熱。房峙祖深深吐了口氣,疲憊憔悴的面容有了喜色。房天萊亦是歡喜非常,非要親自提著謝禮當面向那老中醫道謝。整個凌雲公館凝滯的空氣總算鬆散了起來。
“恩,已經退熱了,是,已經無大礙了,總之得謝謝你。”房峙祖繃緊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他將整個人陷進沙發里,舒展一雙長腿,交疊著置於一個杌子上,恢復了神采的俊美面容帶著幾分高貴的慵懶。他手執電話聽筒,唇邊噙著一抹笑。
“真是稀奇,房六爺竟然會對我說謝謝了,我不是在做夢吧?”電話那頭的唐明哲道。
“你不是在做夢,我不但要謝你,還要謝那位中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