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吟嘯園門前一片喧囂熙攘過後,是突兀的冷清。那些賣果品的挑夫、賣香菸的小童、還有那一群等客的黃包車,隨著過足戲癮,散場而出的人流逐漸消散。
查爾一身筆挺的西裝,立在戲園的後門前,用滿含欣喜的目光迎出一位裊裊婷婷的女子。她上身穿著淡青色的緊身縐紗窄衫,襟上繡著並蒂蓮,下面是一條玄色細襉裙,髮髻輕挽,上面別著一朵碩大的茶花,那花蕊是幾根一端結著米珠的銀絲,隨著她的步子輕顫。
“謝謝你的畫,你把我畫得很美,我很喜歡。”小鳳春抿著豐腴飽滿的嘴唇微笑地看著他,微眯的眼尾翹著,那線條分明的雙眼皮里藏著一絲嫵媚。
“事實上是趙老闆你的美麗成全了我的畫作,是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無論喜不喜歡眼前的這個男人,聽到他的讚美都會令人心情愉悅。她盡力掩飾著自己的得意:“可你畫的都只是我在台上妝扮起來的樣子,卻不畫卸了妝的我,這是不是說明,你覺得我卸了妝的樣子不好看?”
她誤解了查爾對她的殷勤。他並未對她產生一絲男女之情,他感興趣的只是她創造出的藝術,在他眼裡,她是一個倍受追崇的藝術家。
“趙老闆真會玩笑,我雖是一個外國人,可也知道,一個女花旦,能在這大上海嶄露頭角,光靠嗓子、功夫可是不行的,俊美的外表也很重要。其實我已經在為你畫像了,只是還需要你耐心等等。”
小鳳春聞言更是滿腹的驕傲。查爾抬手叫來兩輛黃包車:“有一家館子還沒打烊,我們到那裡邊吃邊談。”
小鳳春被查爾扶到了車上。要說她對這位洋人的興趣從何而來,還得說他的洋身份。小鳳春在吟嘯園已紅了些日子了,她的身價亦水漲船高,等閒的人想請她出面應酬個局已實非易事,可這洋人卻又為她來了個錦上添花。洋人去戲園、捧戲子那是上海灘前所未有的新聞,只此一例,因此令小鳳春又小小的火了一把,她欣喜之餘也願意給他些面子,接受了他的邀約。
芷荀將畫筆蘸了些許黑色的顏料,在查爾白皙的臉上輕輕的畫了兩撇小鬍子。查爾一個機靈醒了過來,眼前出現了芷荀不懷好意的笑臉。
她掩唇咯咯地笑彎了腰。他一張驚詫不已的臉上,那兩撇小鬍子飛揚著,極為滑稽:“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芷荀淘氣的咬著唇,忍俊不禁,提著一把鑰匙在空中晃了晃:“當然是開門進來的。”
“你有我的鑰匙?你為什麼要配我的鑰匙?”他面色不悅,一把掀了蓋在身上單子,跳下床,隨便抓起一件衣裳就往身上套,完全不需要避諱。
“我得時常來查看一下,你是不是帶了什么女人回來過夜。”她嫌惡的拎起放在一張椅子上的髒衣裳丟到了一邊,捋著裙裾坐了下來,蹙著眉道:“瞧你這裡髒亂的,倒真是不像是會有女人能來的樣子,恐怕真的是我多心了。”她促狹地揶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