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孕期都沒有變胖,臉依舊小小的,手腕纖細,只有那肚子碩大得瘮人,好似一個魔胎,將她體內的養份都吸了去。她此刻沒有一處不被汗水浸泡著,綢緞的衣服貼在身上,散亂的濕發黏在臉頰上,那樣小小的年紀,小小的身子卻奇異的倔犟。
“錦雲,我們不要這個孩子了好不好?我不能用我妹妹的命去換一個孩子啊!”
“不!姐姐!不行,我必須生下他的,我一定能的!”又一波摧毀式的疼痛呼嘯而至,除了痛,其他的知覺都消失了。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床單,那個年輕的生命靠著心中強大的信念撐過了一波接一波如煉獄般的折磨。肚子裡面的小小生命是她與他的結晶,是她全部的希望,象徵著她永不熄滅的愛之火焰,就算讓她萬劫不復,也要讓他安然降生。
“錦雲!錦雲!你這孩子,怎麼就執迷不悟呢,不要了,我們不要這孩子了!不要了!”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房錦茹已怕到了極點,她攥著妹妹的手,淚水融在她的汗水裡。
“姐!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想到姐姐,她真的很愧疚,很多時候,她幾乎不敢看她的眼睛,自覺無顏以對,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哪裡對不起我?我是真心不要這個孩子!你不要再逞強了!”她示意產婆動手,在拖延下去,恐怕就來不及了。
“不!我不能聽你的!”她決不允許誰來傷害她與他的骨肉,她咆哮著,不許產婆接近她,只是汲取身體所有的力量,一遍遍的努力,一次次的嘗試。
一陣嬰兒清脆響亮的啼哭聲點燃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希望,陣痛的驟停和嬰兒美妙的天籟之音讓產婦慘白而疲乏的面容上漾起甜美的笑容,她成功了!終於可以安心的睡下了,而這一睡,卻成了永遠的長眠。
剛剛落了場雨,深秋的寺院寒浸浸的,瓦檐上殘雨滴嗒,落入粗瓷的水缸里,“咚咚”的聲音在深廣的寺院裡迴響,蒼茫而寂寥。
房峙祖佇立在窗前,背影寥落,望著窗外沉默無言。他從來都是驕傲自負、意氣飛揚的人,何時變得這般沉鬱寡言了?唐明哲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對暮了道:“師太,您深居佛寺,不知外面的事,我們六爺在幾月前誤娶了大爺的女兒……這也是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深究此事的原因,如今大錯既已鑄成,也只能亡羊補牢罷了。所以還請師太保守此事,不要宣揚出去,為房家留些顏面。”他言辭懇切,溫文有禮。
暮了師太聞言卻是大驚失色,她萬萬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她下意識的望向房世矚,窗前的人如銅雕泥塑一般孤寂而立,沉吟片刻決然道:“這些事從此便爛在了我的肚子裡,絕不會對人吐露分毫,出家人不打誑語,施主請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