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范企嵐又成了唐明哲的一塊心病。他對工廠的管理日漸鬆散,不但舊病復發,吸菸賭博,反而更加的肆無忌憚。他自認為靠上了房峙祖這棵大樹,後半生的生活便可無虞,犯不著再去辛苦操勞。
唐明哲將范企嵐近期的狀況向房峙祖匯報。“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已在十里洋場混得風生水起,據說,他還在上海唯一的一家會員制賭場入了會員。他這樣下去,恐怕我們會有些麻煩。”他愁眉不展,傷透了腦筋,卻發現房世矚仍是波瀾不興,不為所動。
他將手上的文件整理了下,風輕雲淡地道:“他已經來找過我了,就在剛剛你來之前。”
“他找過你?!他說了什麼?”
他將自來水筆往書案上一丟,手插進褲袋,直起身子靠向椅背:“他說,他的工廠急需一筆款子來周轉,希望我能批給他。”接著閒適地道:“我拒絕了。”
唐明哲的心驟然一緊:“他要多少?”
“二十萬。”
這麼多!難怪要越過他,直接來找他。“然後呢?他糾纏你了嗎?”
“他倒是比你想像的要乾脆,他說,我最好還是和芷蓴分開,不然真相傳出去,我會更加的難堪。”
“什麼?!” 他臉色一青,偷偷覷了覷房峙祖,他外表看似平靜無波,分外的沉穩良好,可是他知道,此時的他,定是怒極了。“他竟敢這樣□□裸的威脅你!真是反了他了!世矚,你先別生氣,我去找他父親談一談,他父親的話,他總會聽些。”
“好。”他答應得輕鬆,心裡卻早已有了另外的計較。
唐明哲在臨出門前,又語重心長地道:“峙祖,你就決定和芷荀這樣下去了嗎?這樣平白的被人家拿住把柄的滋味並不好受吧?”
他抓起案上的自來水筆,撫著它光滑的漆面,面色陰沉的搪塞:“再說吧。”
………………
初春的夜晚,謝君嘴裡哼著小曲從東洋車上下來,付過車錢,便朝自家的大門走去。一道雪亮的車燈驟然點亮整條小巷,他本能的抬起手臂擋在眼前,繃緊身體,以應對突兀的狀況。
房峙祖落下車窗,探出頭來叫了聲,謝君!
謝君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走至車前上了車。他環視一周,意外的發現車裡竟只有房世矚一人:“六爺,見到您我……我真是太高興了!”一向口齒伶俐的人,緊張到言語失狀。
房峙祖淡然一笑:“你最近好嗎?”
“我嘛,還是老樣子,沒什麼特別的。”他羞愧的垂著頭看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轉而又欣喜道:“您新婚大喜!我一直沒有機會跟您道賀,今日總算見著您了。”還記得六爺結婚的那天,他湊在人群中瞧熱鬧,好不歡喜!晚上回到家,好好的喝了一頓大酒,就因為替六爺高興,比自己有喜事還高興。
“謝謝你!”他異常沉靜,“謝君,我找你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