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些年,張媽在房家已成為半個主人,她一直悉心照顧著他的生活起居,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處處護著她的小主人,主僕的感情自不必說。若不是發生了這不得見光的事,他想,他甚至可以為她養老送終的。
然而,現實容不得他心中的這份情!
所以他恨!恨上天為何要這般拙弄戲耍他!為何要對他這樣不公!既然上天要這般對他,他就偏要逆天而行,決不屈服。
他的恨,裹夾著他的無可奈何,化作一把無形的利刃,奪去了那些無辜的生命。他的手,那雙優雅修長的手,那雙拿起手術刀治病救人的手,如今,已沾滿了罪惡的鮮血。
然而,那尚未泯滅的良知,那天性中的正義仁人之心,又會時不時的蹦出來,來質問他,折磨著他,令他的靈魂戰粟。
可不論他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只要見到芷荀,他就會覺得,這一切,都值的。
中午,房峙祖從醫院出來,直奔地產公司。他剛一走進辦公司,便見劉秘書來報:“有一位年輕的母親,帶著一個小男孩,手裡拿著唐明哲先生的名片,說是唐先生要她來的,要見您。”
房峙祖俊眉微蹙,詫異莫名,想想既然有明哲的片子,就說:“讓她進來吧!”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徹底傻了眼。透過髒污的臉仍舊可以瞧得出她雖談不上漂亮,但很年輕,不到二十歲的樣子。綁著辮子的頭髮已經蓬亂不堪,身上的衣服更是勉強可以遮體,一雙帶絆的鞋子已磨露了多處,還可以看出上面繡了花,卻無法辯識它的顏色。她拘謹的站在門邊,手裡緊緊牽著一個同樣襤褸的小男孩,不肯再往裡多走一步,好似很怕弄髒了他的地。
他由著她站在那裡,玩味的打量著她:“你找我有事?”
她緊張得一時沒有說出話來,房峙祖將目光移至那小男孩的身上。那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無辜的正盯著他,雖然他髒兮兮的,可仍遮不住他天使一般澄淨的目光,那嬌嫩的童音有融化冰雪的力量:“娘親說,我沒有爹了。”
或許是孩子的聲音鼓舞了她,她終於瑟縮著道:“唐先生說,只要我跟您說了我的遭遇,您就一定會幫我的。”她目視下方,並不敢直視他,怯懦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若不是唐明哲指使她,她是絕不敢闖到這裡來的。
“是嘛。”他來了興致。真不知道這個唐明哲在搞什麼鬼!他擺出一副耐人尋味的面容,雙臂環胸靠著書案,一派閒適:“那你說說看。”
“我是隋縣人,隋縣是一個很貧困的地方,三年前,一個親戚來信說要介紹我男人到南京范府里去當差,我男人當下便興高采烈的去了,撇下了我和剛出生的孩子,我和孩子一直都指望著他寄來的錢度日,可這幾月都不見他寄錢回來,他不寄錢來怎麼得了?我沒辦法只好帶著孩子來南京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