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去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她的身體沒有表現出反感與排斥,這使他稍稍安心。他懷中的身子有著不自然的遲滯,其實她已將心情掩飾得很好,可即便再細微的異樣,他也察覺得到。手指不安分的在她肋下搔癢,唇來到她耳邊輕聲呢喃:“在畫什麼?”
她輕笑著躲他,卻躲不開。她努力撐起的笑靨看得他心好疼。
“一個母親。”她說。她在儘量表現得輕鬆自然,她在竭力的告訴他,她已經沒事了,可是他很清楚,她仍在難過。她的肢體語言,沒有一絲內容可以逃過他的感官。蓄在胸口的疼惜滿得要溢出來。
她從未得到過母愛,而她的畫作中,展現“母愛”這一主題的卻很多,他知道,她是那樣的渴望愛與被愛。
他奪去她手中的畫筆,放到調色板上,旋轉過她的身子面向自己。她的眼圈仍是紅紅的,哭過的痕跡尚未消退。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雙眼,聲音低沉悅耳:“寶貝,孩子的事就讓它順其自然好嗎?我不想你整天逼著自己去喝那些苦藥。”
“可是如果我這輩子都……”
“那又怎樣呢?難道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他將她緊緊錮在胸口,他只要有她,就什麼都不怕,失去什麼他都不在乎。
………………
“呦!慧姑娘,這可是多日不見了!”仁寶堂的四桂尖嘴猴腮的臉立時堆出滿面笑容,“你家夫人近來可好?”
“我家夫人好著呢。”她取出藥方,拍在櫃檯上,笑意傲然道:“這次換了方子了,瞧好了,可不是先前的那些味藥了。”
四桂拿起來一瞧,不禁冒了冷汗,又調整了表情,“這是……”
“沒錯,我們家夫人有喜了!”
四桂這才明白一向沉斂的小慧唇邊的傲然因何而起。
“奧,那真是可喜可賀,恭喜恭喜!”他僵硬的笑著,怕小慧瞧出端倪,趕緊轉身拉開古舊的藥屜,照著方子抓藥。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窗外的綠意越發深了,蘼塗花開得繁盛,奪去了那株西府海棠的風頭。芷荀穿著墨藍底子上綻開大朵潔白山茶花的亞麻旗袍,喇叭口七分短袖下纖細的手腕上攏著如冰晶一般盈透的白玉鐲。小矮領里露出一節皙白纖柔的脖頸,一根編制精細的髮辮貼著前額、耳際捲入腦後輕挽的低髻中。臉上粉黛皆無,一派天然的純淨。
她輕抿著唇,神態端凝,繼續兩個多月前那副關於母親的畫作。如今她也即將成為一個母親,感觸良多。
小慧輕輕叩了叩開著的門,“夫人,唐二爺來了,在一樓的小客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