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父母的堅持帶偏了她的判斷。
如果不是他們的堅持,她確實會像舅舅說的那樣沒幾年過活,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靠著現代醫療手段吊著命,艱難蹣跚了十餘年。
這樣……真的有用嗎?
她已經不止一次在深夜裡看見父母抹眼淚,奶奶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唉聲嘆氣,每次去到醫院,一張張錢幣從爸爸媽媽手裡交出去,鮮艷的紅色仿佛呈上他們的心血。
與此同時,被期待著出生的沈冬霧卻遭到了不可避免的冷落。
這不對,完全不對,根本得不償失。
再這樣下去,這個家會被她拖垮。
沈秋靡暗自決定要重新說謊。
她像往常一樣放學回家,聽到父母回家跟她噓寒問暖,而她需要編出數個版本的、循序漸進的、不會被懷疑的標準答案。
沈秋靡看向許青露的眼睛。
彎彎的眼睛,眼下烏青一片,卻仍然帶有笑意,就那樣不含任何雜質地注視著她,像是注視著十五的明月。
沈秋靡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嗓子裡也像是塞進了一輪圓月,乾乾的,漲漲的,擠得她反胃。
許青露的眉頭立刻壓下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告訴媽媽好不好?」
沈秋靡緩緩搖了搖頭。
「我沒事,今天上課老師講的題太難了,我有點困。」
終於,月亮被她吐出來了。
她仿佛還聽到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
啪!
「……對,對不起!」
這是沈冬霧的聲音。
「我不小心把姐姐的陶瓷杯碰倒了……」
許青露的注意力瞬間被摔碎的杯子吸引了過去:「沒關係冬霧,站遠一點,媽媽來處理,有劃傷手嗎?」
沈冬霧看著許青露乖巧搖頭,他老老實實跟著許青露拿掃帚,站在許青露身後,在後者完全背對他的時候,轉過身向沈秋靡這邊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短短相接一瞬,繼而分離。
*
待在角落中,往往能看清楚更多東西。
沈冬霧依舊窩在他的小角落,時不時逗弄一下更有精神的那只兔子。
這方小角落的視野實在是好,就像身處漩渦邊界,既能不傷及自身,又能看清楚漩渦內部的一切景象。
有時候,過於吸引視線也不是什麼享受的事情。沈冬霧終於發現他的處於人群中心的姐姐似乎並不怎麼開心。
科學課上,老師說過一切東西就需要適量。就像如果人們需要剛好接滿一杯水,如果水龍頭大打開,反而接不滿。
關注也是這樣。
愛也是這樣。
但是現在,姐姐身上聚集的東西,也許有些過多了。
沈冬霧遠遠地看著,都覺得她喘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