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取出一塊木牌jiāo給蓮燈,切切叮囑:“守住自己的秘密,即便是父族母族,亦不能投奔。到了長安,找到這個地方,求見國師臨淵。我和他有些jiāoqíng,他雖然不問俗事,但看在我的面子上,一應都會替你安排妥當的。”
蓮燈雙手把木牌接了過來,低頭看,繁複的紋飾中央有四字篆書,婉而通地刻著太上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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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沒想到王阿菩不聲不響,居然認識那麼厲害的人物。關於國師臨淵,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傳奇了,曇奴訝然張大了嘴,團團繞著王阿菩打轉,“我聽說自大曆建國起臨淵就任國師,至今一百六十餘年,如此算來,國師少說也有一百八十歲了。他是不是神仙?普通人哪裡能活那麼久,我猜他一定得道了。阿菩結jiāo他時他多大年紀?阿菩與他走得很近麼,給我們講講吧!”
王阿菩一臉無可奉告的樣子,“人不能太好奇,不該知道的不要胡亂打聽。”又對蓮燈道,“咱們定個三年之約,三年之後你必須回敦煌,助我完成壁畫。長安不是久留之地,時候耽擱得太長,對你沒有好處。記住我的話,三年後回來,我還在這裡等你。”
蓮燈點了點頭,“如果我能全身而退,一定回來找你。可如果我死了,阿菩要保重身體,別像你的和尚朋友那樣,圓寂了都沒人發現。”
她和曇奴退出來,回到她們的dòng窟里。沒有點燈,月正當空,坐在dòng口,銀輝灑在踢踏的靴子上。蓮燈對那位國師一無所知,扭身問:“你剛才說國師有一百八十歲了,人能活那麼久嗎?我沒有走出過敦煌,不知道中原的qíng況,國師究竟是gān什麼的?”
曇奴道:“你聽說過太史局麼?掌記載史事﹑編寫典籍﹑起糙文書、兼管天文曆法等事。太史局最大的官是太史令,不過那是前朝的舊稱,到了本朝不設太史令,太史局由國師一人掌管。據說大曆開國初期朝政不穩,與太祖共同打下江山的大將不甘屈居人下,曾率大軍yù破皇城。彼時太祖受困,是國師登城樓,以一人之力擊退三萬大軍。國師沒有姓,只知道叫臨淵,常年隱居在太上神宮。連陛下想見他都要移駕親訪,可見是多尊貴的大人物。王阿菩同他有來往,說明阿菩的出身也一定不俗。”
蓮燈聽得雲裡霧裡,“他會呼風喚雨麼?會撒豆成兵麼?”
曇奴聳肩道:“那就不清楚了,我想應該是會的,否則如何破三萬大軍?反正不管會不會仙術,天文地動、風雲氣色、律歷卜筮必定jīng熟。咱們這趟若能求得國師相助,要殺個把人還不容易麼。”
蓮燈撫撫木牌上的字跡,“王阿菩說他不問俗務,我想他是跳出三界外了,未必願意幫我。一百多歲的人,老得連路都走不動了,所以君王要見,也只得屈尊前往。我們到了長安,若非萬不得已,不要去驚動他老人家。畢竟我是去報仇,牽連無辜不好。”
曇奴忖了忖,“也是,中原人說清白一輩子,最後壞了名譽,叫什麼?”
“晚節不保。”蓮燈想都不想答道。
曇奴說對,“就是這個!”她雖然也是中原人,但自小生活的環境只教導他們如何賣命,讀書習字概不注重,所以她對中原文化還沒有蓮燈懂得多。不過蓮燈很佩服她的見識,她講述長安可以講得人浮想聯翩,蓮燈覺得有她在,應該會少走很多彎路。可是後來證明對她希望過高了,其實曇奴就是半瓶醋,所見所聞全是道聽途說,她從來沒有真正去過長安。
王阿菩給她們預備水和食物,靠以前替人寫經的積蓄買了匹駱駝。第二天傍晚她們準備上路了,臨走他沒有去送她們。蓮燈站在山腳下回望他作畫的dòng窟,dòng里點著油燈,有亮光傾瀉,但是不見他的蹤影。曇奴悵然問:“我們走了,阿菩會不會寂寞?”
蓮燈沒答話,翻身上駱駝,把曇奴也拉了上去。
駱駝走得很慢,但卻是絲綢之路上最好的代步工具。河西走廊漫天風沙,換做馬,恐怕經受不住這樣的考驗。駱駝一搖三晃走過嘉峪關,向酒泉進發,敦煌離長安三千六百多里,不知要走多久才能到達。
蓮燈自從被王阿菩救下後,便沒有離開過鳴沙山,突然長途跋涉,感覺很新奇。但沙漠的邊緣依舊是沙漠,沙漠裡也有小山包,山體的岩層比較鬆散,經年累月的風沙侵蝕,留下不同寬淺的溝槽。她們走在六月里,六月正是最熱的季節,白天不能行動,只得早晚趕路。朦朧中看到這種支離破碎的地貌,就如一座座斑駁的高塔,寫滿了滄桑和荒涼。
駝鈴噹噹,在大漠上回dàng。曇奴問她,“你打算怎麼報仇?長安那麼多人,會不會有誤傷?”
蓮燈控著駝繩,月亮的清輝在她眼裡灑下一層浮光,“聽說都護不是小官,要扳倒,總要廢一番工夫彈劾。我會想辦法打探,等確定了再動手。”
曇奴哦了聲,“你的身手好嗎?單打獨鬥一次能撂倒幾個?”
蓮燈已經很久沒有和人打架了,上次還是在一年前,因為一隊波斯馬販子途經月牙泉,把死了的牲口扔進湖裡。gān旱地區的人都知道,水在沙漠裡比金子還寶貴,周圍的人都靠月牙泉生存。腐壞的屍體污染了水源,簡直比挖墳掘墓更可恨。那天她恰好站在山頭往下看,然後匆匆趕去,馬隊有十幾個人,還有一條狗,全被她打趴下了。
她耙了耙頭皮,“二十個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