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真考慮了下,“太熱,不喜歡。”
“可是那裡有葡萄美酒,還有胡琴羌笛和海市蜃樓。其實看慣了中原的山明水秀,去西域走走也很好。”她含蓄地微笑,“我可以給你做把很大的傘,保證不讓你曬到太陽。你騎過駱駝嗎?我給你牽駱駝,帶你看長河落日,好不好?”
國師經她誘哄過後態度似有鬆動,轉頭望著窗外呢喃,“你要是喜歡,偶爾回敦煌小住也沒什麼不可以。”
蓮燈心花怒放,看國師比平時更可愛了。chūn光掩映在他的眼眸里,他實在是個讓人心動的郎君。以前和轉轉她們談起婚嫁問題,對男人的年紀有很明確的要求。轉轉覺得一輪以內不錯,曇奴和她覺得不超過五歲更便於溝通。現在遇見了國師,忽然發現原來差個一百多歲也是可以接受的。
蓮燈抬起袖子掩唇而笑,不知王阿菩看見她把國師帶回去了會是什麼表qíng,見到舊友,一定很高興吧!她幻想著,越發急切想回敦煌了,但是目前不能造次,先把他穩住了再說,便道:“國師今天這麼大的損耗,應當好好休息才是。我在這裡一味的囉嗦,吵得你不得安寧。還是先回冬官別業,曇奴那裡我也不太放心。國師歇著吧,蓮燈告退了。”
他沒有立刻答應,略頓了會兒才說好,復道:“冬官的宅邸不可久留,明天本座派人去接你們,仍舊回神宮,比在外面安全。”
她有小九九,知道神宮進去容易出來難,忙搖頭說不,“我們人多,回去了給國師和長史添麻煩。還是暫且住在別業吧,我會見機行事,國師不必擔心我。只是我短期內不會再進城了,國師有空的時候來看看我吧,多日不見國師,我心裡也想念國師。”
這話國師明明很愛聽,盤弄著絲絛的一端裝模作樣,“本座很忙的……”
“抽空來一次也不要緊的。”
他緩緩把視線上調到半空中,做出很困擾的樣子,半晌為難地點了點頭,“本座看看明晚能不能有空。”
蓮燈歡喜不已,現在要開始作準備了,他不是一般人,不知怎麼才能讓他服服帖帖跟著她走。反正他來看她,這件事是很值得高興的,她抱著袖子對他打了個拱,“那我先走了,國師明日一定要來看我。”
國師破天荒地將她送出了門,看她上了車,沉著聲吩咐冬官:“宅邸四周加派人手,她們進出城必定查驗過所了,如果有心要找她們,你那裡不是牢靠的地方。”
冬官應了個是,放下垂簾揚鞭一揮,頂馬跑動起來,蓮燈掀起窗上帘子望他,再沒有任何的語言jiāo流和肢體動作,只是靜靜對視著,不過一晃眼,心裡溫暖起來。
蓮燈一向很願意直視自己的內心,她知道自己是喜歡上他了。其實國師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難以親近,他的魅力在於不論多大年紀都保有一顆善良純真的心,這點實在太難得了,讓她想起九色,昂著脖子踏著碎步,一直很努力地想維持它的風度,卻總在不經意間本xing全部bào露。
她抱著銀瓶靠著車圍子,馬車震動,背上綿綿的痛從沒有間斷。她閉上眼睛長出了一口氣,覺得乏累異常。出城的時候比進城還要複雜些,不過再如何到底是冬官駕車,盤查的人攔下詢問,打了帘子看一眼,以為是他的家眷,隨意招呼幾句就放行了。
回到她們住的那個院落,進門就見轉轉在煎藥,藥吊子架在爐子上,使勁拿蒲扇扇爐膛。看到她回來,站起身噯了聲,“可討著了?”
她舉起來示意她看,因為裡面裝的是國師的血,對她來說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轉轉手忙腳亂把藥bī出來,端進屋子調好了遞給曇奴,看她一口一口喝了,她在邊上只顧嘆氣,“咱們躲在這裡不是長久之計,以後怎麼辦呢?看來是流年不利,過了年後霉運不斷,應該找個寺院好好燒幾柱香。”
蓮燈道:“我進城留意了,坊院之間到處是金吾衛,李行簡暫時是動不得了。我想去巴蜀看一看,先替曇奴找到解藥,總喝別人的血也不是辦法。”
轉轉道:“照我的看法,與其入蜀地,還不如出關來得巧。那藥產自西域,說不定是樓蘭來的,或者是波斯流進的也未可知。你們總提起王阿菩,他在敦煌待了這麼久,也許他知道這種藥的出處呢!”
蓮燈被她這麼一說頓時醍醐灌頂似的,王阿菩熟悉西域文化,他腦子裡的世界是她永遠無法企及的,她們在這裡束手無策,到了他面前,沒準就像翻一頁紙那麼容易。
太多的因果,全部指向了西域,她們是應該回去,回去養jīng蓄銳一段時間再圖後計。蓮燈忙問曇奴,“咱們這幾日就動身吧,留在這裡夜長夢多,還是回關外,我一定想辦法替你找到解藥。”
曇奴是什麼都不管的,只要蓮燈說好,她絕沒有二話。轉轉卻長吁短嘆起來,“她七天就要用一次藥,沒了藥引子,恐怕出不得關內道她就死了。所以我們是被困在長安了,連逃命都不能夠。”說著落寞地提起了銀瓶,到外面找井儲存去了。
蓮燈陷入兩難,就像那些當耶娘常說的話,手心手背都是ròu,一頭是曇奴,一頭是國師,傷了誰她都和心疼。可是事有輕重緩急,曇奴畢竟是一條命,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嗎?然而國師哪裡那麼容易帶走,除非把他弄得長睡不醒,否則以他的能耐,走不出二里路就被他揍得找不著北了。
